得土地公公提醒,沈硯忽然想起《海外風物誌》中曾說東海有無數島嶼,其上有化外之民,黥面紋身,不通教化,自有語言文字。
「對了,老袁說屍魔自東海而來,這定然是海外之民的文字,怪不得如此怪異。」
沈硯點點頭,知道土地公是有意指點。
老爺子既說文氣,想必自己以文氣定能參悟此文。
於是沈硯便凝神運氣,兩目一眨又看到了自己周身青色文氣,抓了一把往硨磲內里的細文上抹了一把,再看時果然便知曉其意,可謂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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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白硨磲看著並無神異之處,似乎不算寶貝,但是其內刻寫的這些東西卻非同凡響。
沈硯看了一遍後撫掌驚嘆道:「世上竟然真有鬼仙之法?」
土地公看了看土地婆,笑道:「竟是鬼仙之法,實在少見,我記得那是上古鍊氣士死後修行之法,自玄門丹法出現後便被摒棄了,沒想到竟還有人修行?」
沈硯也在嶗山藏經閣內看過上古鍊氣士修行之法,所謂鬼仙之法就是鍊氣壽元終了卻未能超脫,便轉而凝聚陰神修行鬼仙,雖說也能得長生,但是並無飛升可能,神通修為也遠不及陽神。
土地公問道:「你從何處得來的?」
沈硯當即把自己遇到屍魔經歷說了,土地公聽了感慨萬千:「劉兵這個晚輩我也是見過一面的,沒想到竟是如此,唉,我聽說昨夜四海龍宮來了幾個太子將軍捉拿膠河與萊河龍王,打的昏天黑地,攪得我們老兩口都沒睡好,現在看來兩河水府定是與那個屍魔串通一氣了,這個屍魔之所以厲害,也是修行的鬼仙之法了。」
沈硯陷入深思,片刻後嘆息道:「土地公公您說的是,這個鬼仙之法甚是拙樸怪異,與我等玄門之法已經大為不同了,而且那屍魔又融合了採補之法,元陰未破的少女命火魂魄進補,已是一門邪魔之法了,如此惡法理應毀掉。」
說罷沈硯念了個「生火咒」,平地冒出一團火光,將白硨磲扔入火中,燒了半晌卻不見變化。
「咦?莫非這硨磲也是個寶貝?」
沈硯拂袖熄滅了火,見白硨磲仍舊入手冰涼,不沾煙塵,抬頭看向二老。
土地公公捻須道:「硨磲乃是佛門七寶之一,這個白硨磲恐怕原是個佛寶了,其中神異老朽也看不明白,你不是嶗山弟子嗎,讓你師父看了他一準知道。」
沈硯點點頭:「那晚輩就先收起來。」
說著他把硨磲又放回了懷裡。
在土地廟又待了一會兒,土地公和土地婆便告罪休息去了。
小小廟宇再無雜聲,沈硯見廟外雨水越下越大,似乎還夾雜著一些紅色的血水,不禁皺眉,便凝神靜氣,打坐入定修煉起了六字真咒、黃庭神樓七寶經、五雷法。
幾個時辰後沈硯行功周天圓滿,收氣出定,廟外仍舊是一片漆黑,但聽雨聲是漸漸小了。
看了眼已經變成泥胎塑像的土地公婆,沈硯不由得又想起來方才從白硨磲上看到的那篇名為「九子陰薪成道法」。
毋庸置疑,這是一篇徹頭徹尾的魔功。
沈硯如今見識匪淺,細細品味其中功法字句,當即領會了功法的部分精要。
這個魔功其實是以上古鍊氣士的鬼仙之法為根基,融合了玄門功法和佛門要術等糅合而成。
若是按照功法所述,那個屍魔能每逢雙陰日用元陰未破的少女命火魂魄為薪柴修行,則修行速度極快,數年便能練出堪比金丹真人的大法力了。
自己誅殺此魔時他的魔法不過小成,若是再等上幾年,只怕除非仙流大派的高人出馬,尋常弟子絕非他的對手了。
如此說來,這個鬼仙魔功雖是邪路,但修行之速怕是遠勝玄門大派不知凡幾了。
沈硯身懷嶗山派真傳的四大根基大法,皆是能證得陽神正果的上乘法門,修行本門仙法尚且嫌時間不夠用,自然不會想著兼修這門邪法魔功。
但是沈硯心中已經確定八九成,屍魔前來烏雲澤興風作浪,還有劉城隍與什麼膠河、萊河的水府龍王,相關的妖魔神應當都是與天魔門有瓜葛,畢竟屍魔是從東海而來。
自己師門便有鎮守東海,壓制東海天魔門之責。
現在恩師與二位師兄、白三娘等都離山去降魔,聽松蟠子說是魔頭們想要滅世,推翻大業以人皇之道敕封天下神職,將魔教妖邪變為神明,永享長生。
屍魔定是天魔門派來的棋子了。
既如此,以後自己說不得還會遇到其他的魔門之人,甚至其他屍魔,這個「九子陰薪成道法」就不得不研究清楚,最好能找到其修行破綻,要好做個屍魔克星。
秉著此念,沈硯就細細的回憶魔功心法,研究起魔功心法口訣的精要。
上古鍊氣士,體悟天地,通曉陰陽,修符籙、咒術,修成「天」、「地」、「神」、「人」、「鬼」五仙道果。
直至內丹法、五雷法應運而生,玄門終於大興,修金丹陽神大道,證真仙之道方暢通也。
現在除了旁門左道和邪魔外道,鬼仙之道早已斷絕,魔教本就是上古鍊氣士所創,其中不乏玄門弟子。
自魔教創出後,魔教弟子便不修陽神,要走一條不需飛升也能超脫的路途。
似乎鬼仙之道就是魔教必修之法。
雖然魔教弟子不修大道,但是他們自成一體的法門修行便捷,若能避開天劫就可以在神州長生久視,更有諸多妙用單輪威力卻不比玄門正宗差多少的。
細細品味了「九子陰薪成道法」的法門後,沈硯覺得許多地方頗有觸類旁通之妙,對自己修煉多多少少也是有些幫助的。
自己以後修行時也可以摘除此法中的惡法,取其精華練一練,一來多個手段傍身,二來也能研究透徹,好能知己知彼。
外頭雨停了,沈硯起身抖了抖衣服,對土地公婆拜了拜,道:「在此叨擾一日,晚輩也該趕路了,下次再來看望二老定會送上上好的供品美酒。」
兩個神像也沒有什麼反應,沈硯就轉身出去,消失在了清晨的霧氣之中。
土地廟內一聲輕嘆,土地婆說道:「老頭子,你就這麼看好這個晚輩?」
沉寂良久,土地公的聲音響起:「天機混亂,演算失靈,值此魔教滅世之厄難,天下要不了多久勢必要亂。
飛升上界的上神們才不會管凡人的打生打死,卻苦了我等在人間的一方正神,不想惹禍上身怕是難了,嶗山派的婁三觀是個有大胸襟大慈悲的真人,陽神多年,早已成就了羽化之機卻為了鎮壓魔教遲遲不去。
唉,我看這一回兒魔教祖孫盡數出動,顯然動了真格。
且不說婁三觀他們能否煉化了那些老魔頭,就說經此一役,婁三觀定是壓不住境界,非得羽化飛升不可了。
到時候嶗山派一脈就壓在了涵元子的身上,你覺得婁三觀豈會不好好安排嗎?」
「你這個老東西料想到應當不錯,不愧是當年的驪山真君。
雖說你屍解轉修了神道,倒還是寶刀不老,那咱們就拭目以待吧。」
「往事不必再提,當年老夫錯信了人害得師門被毀,我自己也屍解偷生,以後殘生只求與夫人雙宿雙棲,再不更改!」
「哼,算你有良心……」
……
沈硯在土地廟歇息了五六個時辰,出門時應當是寅時將至。
大雨初停,霧靄沉沉,天色昏黑,路上並無行人。
沈硯本就有夜視之能,凝氣七竅後更是六識敏銳,捏個輕身咒便行走如風,一路穿行薄霧,踏泥無痕,走了半個時辰便到了任丘縣。
沈硯本想直接回家看望母親,結果剛到南郊便隱約看到空闊的官道上一個高大雄武的身影急速往南走著,穿著打扮依稀可見是個秀才,但他背著弓箭,手持一口長劍,一步半丈,顯然是個異人。
沈硯微微好奇,天色昏暗,可他不拿火把照明也行走無礙。此時此景,便知此人絕非尋常。
於是取出一張斂息符攥著,又使了個隱身咒,悄悄跟了上去。
那書生一路向南,正是朝著沈寨村而去。
沈硯不由心頭一緊,暗自思忖:此人是誰,手持兇器?
看著不是武林中人便是有些修為的,去沈寨村做什麼,莫非是皮家僱傭?
只是皮家如何能知道我家所在,即便皮休有些演算之能,恩師也定會擾亂天機的,難不成求財的劫匪?
想起老母,沈硯就動了殺心,若是這個書生真的是沖自己而來,便只好將他殺了。
過了一會兒,書生走到了沈寨村外,手中長劍橫拿,屈指在劍脊上彈了幾下。
頭幾下聲音不大,等到第三聲以後,嗡鳴聲漸響,待到第九聲時聲震四野,兩側樹上的飛禽竟被震落下來,發出驚恐的鳴叫。
第九聲劍鳴剛剛響起便戛然而止。
書生看向前方,道:「可是班將軍和李娘子到了?」
伴隨著噗噗的腳步聲,一股腥風撲面,一頭體型碩大的斑斕猛虎到了,它肩背上還坐著一個小小的墨綠色狸貓。
一虎一貓看著這個雄壯的書生,眼神閃爍著凶光。
「青火秀,你怎麼還敢來?」
班蘭蘭舌頭舔著牙齒,倒刺摩擦著發出沙沙的聲響,冷冷說道:「上次放了你一碼,怎麼不知死活,又找過來了?」
原來此人叫青火秀,看來不是第一次過來了,他想做什麼?
沈硯在不遠處聽著,並做好隨時出手的準備。
青火秀輕撫劍身,說道:「上次我沒有做好準備,才沒斬殺你們兩個妖精。
班將軍,李娘子,我看你們也並無惡行,若是馬上投降,交代陰謀,放了南郭先生的母親並告知我南郭先生的去向,我可以饒你們一命。
若是不知死活,就休怪青某心狠手辣了!」
班蘭蘭冷哼道:「你這書生好不曉事,來此糾纏了三次,我們乃是南郭先生的僕人,豈是害人的妖精,你卻不信,難不成真以為學了幾手三腳貓的法術就能勝過我們了?」
李妙兒鼻尖微動,道:「班蘭蘭,我怎麼聞見恩公的氣味了?」
班蘭蘭深吸一口氣,道:「似乎有點像,應該是青火秀的文氣,我看他手裡的寶劍厲害,應當是個寶貝,咱們一起動手,這會將他拿下問問他到底想幹什麼!」
「好!」
李妙兒說著就驟然彈起,化作一道青影襲向青火秀。
青火秀武功甚是了得,長劍一封一股劍氣冒起,青影猛地高高彈起,青火秀正要揮劍上刺,一股腥風撲面,班蘭蘭的血盆大口已經到了自己的脖頸。
青火秀臨危不亂,腳步一轉,長劍就刺向班蘭蘭下顎,此時若班蘭蘭執意咬下青火秀的腦袋,只怕它牙齒碰到青火秀之前自己要先被長劍穿顱了。
班蘭蘭就地打滾躲過一劍,李妙兒已經再次落下。
鋒銳利爪裹著風勁臨頭,下一瞬就能讓青火秀變成一堆碎肉。
可青火秀仍舊似乎早有準備,手中長劍又恰到好處的在頭上環削一圈。
「叮叮噹噹……」
伴隨著金石交擊聲的是四濺的火星。
只見黑暗中班蘭蘭和李妙兒一大一小,圍著青火秀扑打、揮爪、撕咬,青火秀僅憑手中一柄鋒銳無比的寶劍就屹立不倒,與二妖鏖戰半個時辰不落下風。
許多次李妙兒和班蘭蘭都傷到青火秀,可因青火秀手中利劍只能收手。
東方天際漸漸泛白,黎明微啟,霧氣漸濃。
青火秀越斗越是起勁,索性扔了頭巾,擼起大袖,咬破舌尖朝班蘭蘭噴出。
血霧離口化成一把血紅的小劍飛速刺下。
班蘭蘭剛躲過青火秀手中長劍,血劍速度又快再想躲閃已經來不及。
眼看著就要受傷,李妙兒口吐一青色長索後發先至的扯住了血劍。
不過血劍鋒銳,長索一觸即碎,但畢竟緩了一下,班蘭蘭嚎叫一聲就高高躍起躲過。
血劍穿過霧氣數百尺忽而掉頭飛回,再次朝身在空中尤未落下的班蘭蘭額頭刺下。
眼看著班蘭蘭就要命喪血劍之下,一柄雪白的寶劍飛到,擋在了班蘭蘭的身前。
血劍與寶劍相撞,噗嗤一聲便化作血霧散去。
班蘭蘭和李妙兒落地後驚喜不已的看著憑空出現在圈子裡的一個瘦高道人。
「老爺!」
「恩公!」
自己跟師父學到的血劍絕技最是厲害,卻被這個突然出現的道人輕鬆打碎,青火秀知道來了高人,眯著打量著眼前這個俊逸道人,厲聲問道:「你是何人?」
沈硯呵呵一笑:「你不是找南郭先生嗎,怎麼鄙人當面,卻不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