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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後顧無憂

2026-08-26 16:35:48 作者: 北郭茶博士
  冬季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

  很快又是一場大雪。

  在家裡月余,沈硯早已重新摶煉了十個兵符,每日睡前還要修煉「咒劍法」的基礎「六字真咒」,觀想時已見五臟之氣如雲如霧,周身明亮如月,這便是有所精進之兆。

  昨晚睡前沈硯悄悄實驗了一下,自己現在一口五色氣噴出,足足可御使伏鰲劍五息左右,期間沈硯寄託心神於劍身,遨遊天地,隨心所欲,十分快活。

  自從沈硯歸來以後沈母便無需幹活,每日也有肉食果腹,氣色是越發好了,也胖了一些。

  不過沈硯卻發現白凝兒有些心神不寧,不復之前那樣愛說愛笑了。

  這天晚上坐在床上練完了「六字真咒」,沈硯剛剛收工就見白凝兒悄悄從窗戶縫裡鑽了出去。

  沈硯看向臥在自己靴子上的李妙兒。

  李妙兒瞪著亮晶晶的眼睛低聲道:「她爹爹來了兩日了。」

  「是來抓她的嗎?」

  「不知道,就在村外等了兩日,也沒進來。」

  「你帶我去看看。」

  沈硯取出劍匣,推門出去。

  李妙兒跳上他肩膀,披著月色,沈硯片刻間就出了村子,在李妙兒的指點下就到了一片林地。

  果然看到那位白妖仙與化成人形的白凝兒在說著話,見到沈硯,白妖仙側目看過來。

  「你是嶗山派弟子?」

  沈硯見白妖仙並無惡意,拱手道:「晚輩沈硯,是嶗山派弟子。」

  白妖仙點點頭,走過來衝著沈硯深深一拜,一臉慚愧。

  「多謝沈相公救小女脫離虎口,若非你出手相救,我竟不知皮休險惡,差點害了凝兒,請受白某一拜!」

  沈硯忙托起白妖仙,問道:「白前輩這是何意?」

  白妖仙輕嘆一聲,道:「我乃菏山澤小青丘之主白嵇,想必沈相公已經知悉,小女出嫁乃是皮休的一場陰謀!

  唉,那日你救下小女離去,我察覺死於你仙劍之下的皮休只是他的一張皮子分身,又見皮家兒郎神色慌張,便知曉另有隱情,細細探查後方才知道,皮休二次下聘,要給十四子娶妻是假,實則是他妖法練到了一個極其重要的關節,是要與下元節夜裡奪取小女元靈仙軀,補足缺陷,將他的脫殼法修煉大成。」


  白嵇此言一出,李妙兒和白凝兒都臉色一變。

  沈硯自忖:皮休定然是皮老太爺的名字了,這個老妖如此惡毒,所以恩師才要借我之手滅它,若是讓他練成妖法,真不知還要有多少人遇害了。

  白凝兒也一陣後怕,她這才知道那夜為何皮十四都已放手,皮老太爺卻怒不可遏的悍然出手了。

  原來不是皮十四娶妻,實乃皮老太爺要以娶妻之名將自己化為其修行資糧。

  白嵇輕輕搖頭:「我知曉此事後羞愧不已,竟為了一己私利險些害了凝兒,實在愧為人父,幸虧沈相公仗義出手,這才不使我抱憾終生,那晚我還出手傷你,實在是羞愧不已。」

  沈硯問道:「白前輩客氣了,既然皮休並被被殺,那他是否還會出手劫掠凝兒?」

  白嵇道:「他雖以秘法得以苟活,但是脫殼妖法已經被相公的仙劍所破,以我所見,只怕是三四十年內都多躲在浮龍島魔窟內潛形斂氣,不敢再拋頭露面了,這一是要修復妖法,二來便是怕引動天雷,化作飛灰。」

  原來皮休乃是一千多年前入道修行的大妖,雖是黃鼠狼成精,可一千多年修持,也讓他慢慢摸索出了一門厲害的妖法,他的脫殼妖法每過六十年便可褪去一個妖蛻,這六十年裡修為精進飛快,一年之功可抵旁人十年之功,但是每一個甲子的蛻皮前後十分兇險,尤其是蛻皮後六十天他的十成妖法僅剩三成,因此他就極少出門,更不與人結仇,一是唯恐被人知道破綻,二是唯恐仇家在他蛻皮後前來尋仇。

  這次他成就妖仙有一道雷劫要渡,自知難以抵擋,就想要把自己的秘寶煉至圓滿,本來白凝兒逃婚也就罷了,他正不想將「渾天寶衣」借給白嵇,可是得知白凝兒成就元靈仙軀後,皮休就心中歡喜,他算出自己成就妖仙只需將白凝兒的狐仙之軀吸納了,便可將脫殼法補足缺陷,不用再受蛻皮後修為減退的煩惱,這才親自登門二次求親。

  可惜一切成算都落了空。

  沈硯也是早就聽恩師婁三觀提醒過,知道底細,白嵇見他神色不變卻暗自佩服,心中讚嘆:大派子弟果然器宇不凡,一身正氣。

  目光看向李妙兒,白嵇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盒,打開來裡面有七粒小米大小的丹丸,顏色或紅或綠的變幻著,說道:「這位貓娘子和那位虎兄弟,以及另外五位被我所傷,白某很是過意不去,這是我自己密煉的絕地三香丸,取天地奇香和書香、狐香所制,有助修行之功,請沈相公分給諸位吧,也算我賠罪了。」


  李妙兒鼻尖微動,道:「好東西,謝謝白老前輩。」

  沈硯伸手接過,白嵇便拱手道:「沈相公乃是嶗山仙門高足,白某那點家當您想必也是看不上的,便不拿來讓您見笑了,你救了小女,也全了我的名聲,大恩容我小青丘白家日後回報!」

  沈硯拱手還禮,客氣幾句。

  二人在密林中不自覺便談了半晌,沈硯也從白嵇口中知曉了許多妖修隱情。

  驚嘆片刻,沈硯見白凝兒臉色不快,問道:「白前輩是來接凝兒回家的嗎?」

  「確有此意。」

  白嵇點點頭:「我知曉自己險些鑄下大錯,便一路尋找,前天終於到此,只是凝兒不舍離開,我便在此等待,也想著見你一面,與你分說明白。」

  沈硯拱手道:「白凝兒隨您歸家乃是本分,我如何不知?只是她已有元靈仙軀,修行之路寬敞順利,前輩當扶持她早日成道才是,萬萬不可再逼她成親了。」

  白嵇輕嘆道:「我豈能還不醒悟?也是這個打算。」

  沈硯心頭一松,他原想等到安置好老母再安置白凝兒和李妙兒、班蘭蘭三妖,此時見白嵇有心悔過,前來接女,自然不會阻攔。

  「既如此,凝兒你就隨你父親回家吧,我照料好母親之事,也要重返嶗山,潛心修煉的,咱們各自努力,總還有見面之時。」

  白凝兒兩眼一紅,可憐巴巴的說道:「你不要我了?」

  沈硯啞然失笑:「你我是相識於貧困潦倒的患難之交,任何時候都是至交好友,我早晚也是要回山修行的,你本就不可長久在此,現在你父親來了,你正好隨回家好生修行吧。」

  白嵇見白凝兒只是痴痴看著沈硯,低聲道:「凝兒,沈相公是嶗山派高足,乃是一心向道的真仙胚子,你不可再有旁的心思了,速速隨我走了,免得誤人誤己!」

  白凝兒這才落著淚說道:「我知道了。」

  走到沈硯面前深深一拜,白凝兒哽咽唱道:「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陳三願: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常健,三願如同樑上燕,歲歲長相見……」

  白嵇也沖沈硯拜了拜,一道白光沖天而起,林中再無小狐狸。

  只有白凝兒的歌聲還在輕輕迴響:願如樑上燕,歲歲常相見……

  站了半晌,沈硯輕聲一笑,自忖:白凝兒是個乖巧靈動的好姑娘,不過我這次下山是要了斷紅塵,回去潛心修仙的,可不敢生出旁的心思壞了前途,誤人誤己啊……

  念及於此,沈硯不由想到一心修道、科考舉士、談情說愛等諸多選擇和選擇後的一生苦辣酸甜,不知不覺便驚出一身冷汗。

  「我只盼著求仙修道,如今雖學了【導引法】、【馭神遣將】和【咒劍術】,但是終究沒有學得四大根基大法,恩師和清元子師兄都說唯有修煉了丹鼎、五雷等直通仙流大道方才算是真的踏入修行。

  我連門還沒進,那能去想亂七八糟的,理應是把老母親照應好,令她老人家晚年無憂無慮,然後重回嶗山,潛心修行各幾十年,不成真修不罷休,如此才對了。

  怎麼還在這妄想起來了,莫非這便是道藏中說的三屍神作祟?」

  心知自己心神險些失守,沈硯忙默念清淨咒,心無雜念的回了家。

  回到家中沈硯便睡了,李妙兒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臥在沈硯的腳邊。

  轉眼到了新年,沈寨村的孩子三五成群的放炮,村子各處便時不時響起爆竹之聲。

  到了大年初一,劉修風早早的過來拜見沈硯,還送上四五箱綾羅綢緞和兩車的肉食瓜果,說是給老夫人拜年。

  沈硯謝過後兩人到屋裡敘話,劉修風從懷裡取出一沓厚厚的銀票,笑道:「仙長的詩集和話本上個月便印好了送往周邊幾個州的書局,這是年前賣了兩千多冊的所得,共計三千五百兩銀子,請您查收。」

  「我的書一本就能掙一兩銀子嗎?」

  沈硯接過銀票隨意翻看,見都是五十兩一百兩的居多。

  劉修風笑道:「您的詩集一本五兩銀子,那些話本是一本二兩銀子,除去成本,也能得半數。」

  沈硯笑道:「這三千多兩銀子雖不能算大富,也可非同小可,怪不得你說求財求名,出書即可,我這些書如此好買,還是沾了你做序的光了。」

  「主要還是仙長的文采非凡,我和小女便收藏了不少詩集話本,時刻拜讀。」

  劉修風呵呵笑道:「等到出了正月恐怕仙長『南郭先生』的大名便要響徹大江南北了,到時候還不知要再印多少冊呢。」

  沈硯將銀子隨手放在一邊,與劉修風喝茶閒談半晌,待送走了劉修風就讓班蘭蘭去把族老和里長請來,托他們把劉修風送來的年貨給村里人分了。

  族老和里長此時也知道州府的大人物劉老先生也來給沈硯拜年,都十分高興,便都美滋滋的去了。

  沈寨村全村人這個年過的都非常幸福,不僅分了不少肉食,還有果脯蜜餞那些大戶人家才能吃得起的東西。

  村民們都心滿意足,逢人就說沈寨村算是要發跡了,沈硯相公還未中舉就能照應族人,等他成了狀元,大家真不如要如何的雞犬升天了。

  給沈硯建房子的大都是本村人,年前年後並無農事,也就幫著搬磚和泥。

  沈硯想讓老母晚安幸福,便要用最好的木料、磚瓦等,不僅給工人每日三百錢的高價,還管一頓有肉的午飯,因此沈家的房子在上元節之前就建成了。

  沈硯又雇本村的木匠打了許多新家具,在上元節這天就搬到了新家去住,原本的土坯茅草屋也讓人拆了改成菜地。

  沈母搬進新房子高興不已,這邊摸摸那邊看看,更是拉著沈硯的手說道:「你爹要是能活到現在,住上青磚瓦房真不是該如何高興了。」

  青磚瓦房便是尋常地主也住不起,沈寨村的里長和族老家中也不過是用青磚打的地基,全用青磚是無論如何也用不起的。

  不過沈硯是秀才,又與州府的大人物關係要好,他家富貴村里人也沒有記恨,更何況沈硯母子待人和善,對待大夥也好不吝嗇,因此村里人也都在這天送來了雞蛋、臘肉等禮物祝賀喬遷之喜,村里婦人們更是不停奉承著沈母,讓她高興地腰都直了不少。

  等到村里人都走了差不多,沈硯親自送族老和里長到門外,又掏出兩張一百兩銀票遞給他們,說道:「我過幾日便要外出遊學,只怕三五年未必能回來,家中還需要二位長輩多多照顧,我請你們幫我從村里找兩個窮人家的少女,來我家伺候我母親生活,月錢就按長工規矩算……」

  「能來你家伺候是她們的福分,要什麼錢,有口吃的就好,這錢我們萬萬不能要……」

  「那可不成……」

  這銀子二人如何能要,爭執片刻見沈硯態度堅決,他們只好勉強收下。

  安置好村里諸事,沈硯便放下心來。

  又過了幾日,待這天晚上給母親洗了腳伺候她入睡後,沈母突然問道:「我兒是不是要走了?」

  沈硯點點頭:「師父讓兒子下山了斷紅塵,兒子已經安排妥當,娘您後半生衣食無憂,又有劉修風、族老里長照料,兒子也能放心了。」

  沈母坐起身,扯著沈硯的手說道:「你便是不出去修道,總也要出去遊學考試,便是以後當了官,我也是不打算隨你去奔波的,我在沈寨村過了半輩子,死也是要死在這的,我兒你是個孝順孩子,我知道你覺得離家去闖蕩便是不孝了,可是誰家有出息的孩子能天天守在爹媽跟前?

  你大了,只要坦坦蕩蕩,放手去做便是,免得到老了後悔,家裡有吃有喝,又住上了青磚瓦房,娘早就心滿意足了。」

  沈硯點點頭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李妙兒和班蘭蘭變成人形正坐在他床前等著。

  「恩公,您要回嶗山了?」

  「是的,天下無不散之宴席,你們也該各回各處了。」

  沈硯說完微微一笑。

  班蘭蘭頭搖的像個撥浪鼓:「我不回黃泥崗,這才是我的家,老爺你回嶗山修行去吧,我就在這伺候老夫人,也給你看家護院,好叫你老人家放心不是?」

  李妙兒也點點頭:「大澤山本就是我隨便選的落腳地,無需回去,恩公你要回山修行,我和班將軍就在家替你盡孝,也能照顧老夫人,可好?」

  沈硯問道:「在這不耽擱你們修行嗎?」

  李妙兒道:「我乃是神明點化,是正經修行,與人混居也也不耽擱。」

  班蘭蘭忙說道:「我跟著李娘子修行,料也無礙。」

  沈硯見他們二人頗為認真,便笑道:「也好,家裡就託付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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