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元子道袍無風自動,輕輕拂袖,廚房內就仿佛更清亮一些。
「這是奇門遁甲隔音絕跡的法子,你以後就能學了。」
解釋了一句,清元子便沉聲道:「沈師弟你雖不是真傳,但也是嶗山正經弟子,師父他老人家無暇教你許多雜事,我這個做師兄的不能不提點你,我看你還懵懂無知,便給你說說天下間仙流諸派之事。
世上體悟天地修行仙法者有道、佛兩派,佛門分一脈七葉,咱們道家則是太清、玉清、上清三大派,不過說是三大派,各家也都同奉三清祖師,所修法門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稍有不同,偏差也不很大的……
蓋因萬年以前我道家祖師天授道法,本是符籙一道,後來有其他祖師陸續創出咒法、丹鼎法、雷法等皆是成道飛升的大道基業,於是各派便互相學習,方才有如今的三清大道,諸子百派。
至今而言,凡我道門正宗都有符籙咒法、丹鼎、雷法等根本大法,只不過有的偏重符籙,有的偏重丹鼎,有的只會一兩門而已,像本門般以符籙、咒術、雷法、丹鼎為四大根基大法的門派實是不多。」
沈硯自入仙門便常想仙流世界是何景象,見清元子講說便大感興趣,聽了半晌津津有味,問道:「我聽說東海有魔教天魔門,還有個極其厲害的老魔頭,魔教又有什麼來源麼?」
「鐺鐺鐺……」
灶台後響起一陣急促之聲,清元子微微皺眉道:「不妨事,師父既然讓沈師弟知曉了,便是放心他,他今日開問我們做師哥該給他講明,免得他下去了胡思亂想,反而害他。」
灶台後頓時安靜下來。
清元子指了指茶盞,道:「沈師弟趁熱喝,這是我嶗山明霞洞上長的靈苔,是我和潭元子取了揉製成茶,所得不多,頗具靈氣,你速速喝了,涼了靈氣便散了。」
沈硯忙一口將茶喝盡,他只怕浪費了靈氣,喝完了才覺得口中殘餘的甘甜清香。
清元子被沈硯急切的樣子逗笑了,咧嘴道:「你方才問的是天魔門和門主黃天老人了,這魔教源於八千年以前,也是脫胎與我道家,所謂魔,不過是他們走錯了路,入了邪魔外道而已,八千年前邪修魔頭中出了個厲害的老魔,糾結一夥妖魔鬼怪和邪魔外道自創了許多厲害的魔功妖法,還立了一個羅天教,說是要自比大羅天,後來壞了大宋國祚,引得天下大亂,我正道看不過去便滅了天羅教,自此以後天羅教便不復存在了,只剩下一些殘餘躲到了東海、南海等偏遠之地悄悄立教傳法,延續至今,這東海中的天魔門便是其中一支了。」
「如此說來,魔教中人也原是我玄門弟子。」
「不錯,只是他們傳承至今,早已糅合了佛門妖魔的許多法子,早就是個四不像了,魔教中人行事怪異,又喜害人,與妖精無異,你以後遇到了能打過定要將他們打殺了,免得留著害人。」
沈硯點點頭,問道:「那要是打不過呢?」
「打不過就跑啊,難不成把命丟在那嗎?」
清元子沒好氣道:「我等修仙的道人是順應天地自然之理,打不過還要死磕就是有違天理,上善若水,不爭而天下莫能與之爭,磕不過便繞過去,反正咱們玄門正宗越是練到後面越發厲害,早晚有報仇的機會。」
沈硯呵呵笑道:「那我明白了,打得過就浪,打不過就苟!」
「哈……嗬……」
灶後突然響起一聲嘶啞的笑聲,笑了半句便似乎被人用手捂住了。
清元子也笑道:「你說的倒也有趣,正是此理。」
清元子身為師兄,有心教沈硯一些基礎信息和知識,對仙流世界憧憬的沈硯也滿腹疑惑,師兄弟兩個談笑間就聊了許多,不知覺間竟到了傍晚時分。
門外開始有密集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傳來,沈硯道:「已經是黃昏了,清元師兄你今日沒有帶隊入山砍柴嗎?」
清元子神秘一笑:「我使了個分身法,不妨事的。」
沈硯一臉羨慕,道:「師兄法術高深,不知我什麼時候也能修成仙人?」
「仙人?」
清元子輕笑擺手道:「我可算不得仙人,差得遠呢,咱們道家修行境界你恐怕還不知曉吧?」
「師父不說,我也不敢問。」
「呵呵,你還不曾得傳根基大法,按理說知不知曉也無妨,不過我看你也好奇,便給你說說說吧。」
「多謝師兄。」
清元子大袖一揮,手中也多了一盞熱茶,他喝了一口說道:「咱們道家修行之前有符籙、丹鼎諸多流派,若是最早的便是主修符籙一道,此道以降妖除魔、扶窮濟困,立廟封神,積攢外功為主,不過這是上古亂世方能修持的法子,不修本身不可長久,現在都已與其他根基大法合流了。
凡是我三清道士修行,現在無論各門各派均以性命雙修為首要,因此修行境界也大差不差,煉精化氣、鍊氣化神、練神返虛乃是三大境界,不過說的籠統,當真修持起來,入道鍊氣便是第一重的煉精化氣了,可是入道之後尚有鍊氣、小採藥、成丹三境界。
唯有結成金丹,鑄就仙體,方有長生久視之根基,成丹之後便是真箇的成仙之路了,結丹之後,爐鼎已成,之後修行便是除九蟲、斬三屍、采大藥、化陽神,至此以後終成仙人。」
沈硯聽的屏息凝神,讚嘆道:「原來修行之道如此複雜,這麼說來便是入道、鍊氣、小採藥、成丹、除九蟲、斬三屍、采大藥、陽神八重境界了?」
「說是境界對也不對。」
清元子微笑道:「這其中有境界有關隘,如登山之路,入道便是入山也,其中險峻山路關隘並無景致風光,跨過去便是新境界,跨不過去甚至有墜落山崖身死道消之危,因此我們道人將成仙一路說成是入道鍊氣、成丹塑鼎、長生脫凡三大境界,其中有九個小境界關隘,每一步都險絕無比,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身死道消啊!」
沈硯驚嘆道:「如此說來,修仙果如登山也,不知二位師兄是何等境界了?」
清元子輕輕一笑,道:「我是金丹已成,體內九蟲尚未煉盡。
潭元子去歲方才結丹,因此我們便是寸步不再近,也可享七八百載壽元。
師父說你是個有宿慧的,多半前世還是個修行未成的人物,因此踏入修行反而是個掛礙,你還未入道,若是真的入道鍊氣,每一關的危險心魔尤在尋常道人之上。
沈師弟,你現在回去還能考科舉,做官身,以後也有成神的機會,可真的修仙問道,萬一不成怕是小命不保啊。」
「哦?」
沈硯心神嚮往,起身拜道:「多謝師兄指點,登山之路雖險絕無比,我卻絲毫不懼,聖人云力不足者,中道而廢,人心不足者,禁足自畫,既知山頂有我所求,豈能因險絕而不去?」
潭元子從灶後起身走過來,笑著拱拱手,清元子也一臉驚喜,道:「師弟你果真不是凡人,咱們師父當年就曾說過『天不為牢,人心自畫』,我等十數年後方才有所領悟,你今日便有此覺悟,定能成道,定能成道!」
沈硯低聲琢磨道:「天不為牢,人心自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