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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拜師

2026-08-26 16:25:39 作者: 北郭茶博士
  海風推著雲海撞入了嶗山懷裡,化作無窮無盡的煙霧散入巍峨蔓延的千里山巒,翠峰玉柱。

  東海的波濤日夜不停歇的舞動著,屹立不止多少萬年的嶗山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廣闊的東海,從未變過。

  山中不知日月,不經意間春衫已換,槐花落盡。

  沈硯不知何時已然習慣了在嶗山上的生活,每天天不亮出門砍柴,天黑前回道觀吃晚飯,一天一頓飯,終日勞作也不覺饑渴。

  這期間沈硯發現,砍柴的門人里少了幾人,心想多半是堅持不下去了。

  據沈硯私下裡打聽所知,砍柴的門人中堅持時間最長的已經超過了一年,可是卻不曾打動仙長,還是無聲無息的下山了。

  沈硯判定王七不過是萬千門徒的一個縮影,嶗山道人收徒的考核標準絕不是簡單的砍柴,也不是通過砍柴看人能否吃苦,是否認真,顯然是有著更深層次的標準了。

  終日砍柴讓沈硯兩手都磨出了老繭,卻也未曾得胖道人一句嘉許,也不曾再見過觀主,他的心中隱約有些焦急了。

  這天晚上睡前沈硯坐在房中不斷回憶入山十多天的所見所聞,又從房中找出紙筆,按照前世做題的排除法開始尋覓真相。

  「三清觀是仙人門派,讓人砍柴絕不是要戲耍我等,多半就是一種考核機制。

  那麼凡是考核必有標準,一味地不怕吃苦絕不是考核標準,砍柴數目也不是考核標準……」

  沈硯眉頭緊鎖,想到胖道人也是每日一言不發的砍柴,然後把砍好的木柴背回道觀,低聲道:「莫非玄機在胖道人的身上?」

  心念於此,沈硯便準備明日一試,第二天凌晨起床後,沈硯緊緊跟著胖道人,開始觀察他的動作神態,繼而一一重複。

  那胖道人忽然轉身深深看了沈硯一眼,而後繼續揮動斧頭,可沈硯卻感覺胖道人的動作比之前遲緩了一些。

  沈硯把學習八股文章的勁頭用了出來,牢牢記住胖道人的呼吸節奏和揮舞動作,站在不遠處開始模仿重複。

  一開始還不得其門,過了不知多久,那胖道人的舉手投足在沈硯眼中都仿佛有了魔力,每一次揮動斧頭、邁開步伐、舉起拳頭竟然都和呼吸配合的嚴絲合縫。


  沈硯心頭一動,也調整著呼吸動作亦步亦趨的學著,漸漸沈硯覺得手中斧頭輕若無物,不知何時一斧砍下,原本需要數下方能折斷的樹枝竟咔嚓一聲便齊根落下。

  沈硯心頭竊喜,知道自己找到了竅門,從這天起就一直跟著胖道人砍柴。

  不到兩日劉慶與不少門人也察覺沈硯的異常,開始有樣學樣,一同跟在胖道人屁股後頭學砍柴。

  可是他們效仿胖道人多日卻並無收穫,反而各個腰酸背痛,叫苦連天。

  沈硯學著胖道人砍柴數日則飯量大漲,氣力也與日俱增。

  劉慶看得清楚如何甘心,多次詢問下,沈硯便私下裡把經驗傳授劉慶,可劉慶即便有沈硯傳授呼吸動作的法門,仍然不得要領,越發急躁起來。

  這一日時進夏至,出門時劉慶一扯沈硯衣袖,道:「沈兄,我要走了。」

  沈硯心頭忽的沉甸甸,此時每日砍柴的弟子中舊門人不足半數,劉慶若走了,自己連個說話的朋友也沒了。

  「沈兄你應該是仙緣慧根,我等砍柴數月一無所獲,你這些時日身材越發健碩,兩眼明亮如燈,我知道你早晚能入門修行,我是不成了,沒這個命。

  我家住開封府東鑼鼓巷,你以後若是去了開封府定要來尋我。」

  劉慶垂頭喪氣的說完便下山而去。

  沈硯看著劉慶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半晌後才重新扛起斧頭去追胖道人。

  人各有命,自己尚且沒能修仙,又哪裡管得了旁人?

  轉眼夏蟬聲歇,秋葉落盡,山中季節已換了兩回,沈硯的斧頭卻不曾停過一日。

  道觀中的門人仍有三十多人,沈硯已是資歷最老的一位了。

  沈硯不知何時已經不需要再看胖道人砍柴,自己也能與胖道人一樣的呼吸吐納,揮舞斧頭,每天回到道觀都覺渾身通透,神清氣爽。

  沈硯知道自己應該是已經在修煉了,只是還不知道修煉的是什麼、

  今天砍柴歸觀的沈硯回到房中正要休息,就聽見胖道人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師父有請。」

  沈硯心頭一喜,起身道:「請師兄帶路。」


  推門出來果然是胖道人,兩人到了三清殿內,觀主正端坐蒲團。

  沈硯躬身施禮:「仙長!」

  觀主撫須微笑,兩眼掃過沈硯,他周身一涼,仿佛被扒了個精光。

  「不愧是文氣沖霄之人,頗有靈氣,你能從清元子身上學得白熊赤鹿導引法,也是你命數使然,舍了紫袍玉帶的文曲命數,便得了仙道的一線之機,你若不入歧途,假以時日便可鑄就道基。」

  沈硯心頭一動:原來這套砍柴的功夫叫白熊赤鹿導引法,還是個能築基的法門,這道人說我命數使然,莫非我一心考科舉是能一路高中的?

  是我放棄了科舉前程,才換來了修仙的機會?

  觀主溫聲道:「仙道艱難,若非大智大勇之輩又有福緣的絕無得道之望,貧道乃嶗山道人婁三觀,你可願拜我為師?」

  沈硯大喜過望,拜倒道:「弟子沈硯,拜見恩師。」

  婁三觀微微頷首,道:「自今日起你便是我門下記名弟子,若能過我三關試煉便是真傳弟子。」

  「師父既然已經收下弟子,那我是不是過了一關了?」

  「不錯,第一關看毅力心性,更看悟性,你書香四溢文氣如龍,顯然悟性非凡,只是日後你不入書院修習文章詩賦,亦不入朝堂,文氣書香久久自然消磨,靈氣不再,修道一途如若庸碌,再想回頭也無望。」

  婁三觀不知何時手中多了一把拂塵,他輕搖馬尾,低吟道:「不求大道出迷途,縱負賢才豈丈夫?百歲光陰石火爍,一生身世水泡浮。」

  沈硯神色凜然,道:「師尊放心,求道成仙乃我夙願,弟子雖九死猶未悔!」

  「好!」

  婁三觀微微一笑,道:「你既入我座下,好叫你知曉師門傳承,你且牢牢記下,本派乃嶗山派,世上道人修行之法千千萬,大抵分上清、玉清、太清三大派別,咱們嶗山傳承與他們不同,講究的是三清共修,遍賞大羅。

  三清共修,練成了自然神通廣大,可恰因於此,成道也最難,是以本派收徒歷來是非大智大勇大福緣者不得為真傳。

  因此說我們這一脈從來弟子稀少,不像龍虎山、青城峨眉等派枝繁葉茂,法脈廣深,不過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我們嶗山派勢力雖小,道統傳承卻尤在他們之上。」

  自家人從不能滅自家志氣,沈硯忙點頭道:「既如此,那是弟子撈著了。」

  婁三觀白眉一抖,冷哼道:「你還不信麼,待你修習了本派諸多仙法,自然如痴如醉,知道厲害了,我嶗山派有符籙、咒術、雷法、丹鼎四門根基大法,另有齋醮科儀、奇門遁甲、馭神遣將、變化陰陽、占星卜算等十二小法,你願學哪一法門?」

  沈硯聽的心花怒放,耐著性子問道:「能都學嗎?」

  「呵,你倒是不貪心?」

  「弟子是個實誠人,恩師如此多仙法,妙用無窮,自然想樣樣都學了。」

  婁三觀見沈硯坦蕩,不怒反笑,道:「本派祖師天隱真人有云:修仙之道,不能頓悟,必須漸進,由微至著。

  道德經曰: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脫。何以不拔?根基穩固。何以不脫?修身以真。

  又云:九層之台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沈硯,你若想修真得道,便不可一味貪多,當循序漸進,次第而成。」

  「多謝師尊教誨,弟子明白了。」

  沈硯深施一禮,道:「恩師教什麼,弟子便學什麼。」

  婁三觀捻須沉吟道:「你根基未成不可貪多。

  當日你那同窗前來求道,一關不得過只會苦纏,我見他靈台懵懂,是個沒仙緣的,便用穿牆法糊弄他走了,這穿牆術便是十二小法中奇門遁甲的108術之一,你學會的導引功也是十二小法之一……

  也罷,明日早上你來找我,為師先傳你馭神遣將之術,若是路遇強人小妖也可自保。」

  沈硯有心問師父為何不傳四大根基法術,可一想他說循序漸進,次第而成,又說自己根基不成,便知道八成是自己的導引法還未練成,既然導引法是入門第一關的試煉,想必也是給自己打根基用的。

  恐怕白熊赤鹿導引法練到一定境界前,師父是不會再傳其他法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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