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順橋眼見著葉蘭就要鑽進灶房,連忙攔住了她:「娘,你去屋裡語寡去吧,我自己隨便熱熱就行了。」
葉蘭猶豫道:「那怎麼行,你都累了一天了……」
「沒事,難得鄰居們一起過來聚聚。」
江順橋說著,半推半就把葉蘭送回了裡屋。
裡屋里,燈光下,弟弟妹妹們坐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寫著作業,巷子裡幾個三四十多的鄰居大嬸則圍坐在一起,手裡各自有著自己的活兒,都是些織毛衣納鞋底啥的。
陸大娘一見江順橋走了進來,連忙熱情招呼了起來:「橋子回來了啊,吃飯了沒?」
「回來了回來了,我先去吃個飯,待會來再來陪嬸子們語寡。」
江順橋隱約察覺到了什麼,把葉蘭送回來後,就連忙跑出了裡屋。
就聽屋裡傳來了幾個嬸子的聲音。
「阿蘭,你可真有福氣,你看橋子多懂事,才十六,就天天想著往家扒拉錢。」
「就是就是,最近整個巷子總是傳來了一股肉味,我一尋思肯定又是你家做肉了,你家最近可真闊氣,三天兩頭吃肉,今兒那味……你們家莫不是做了雞?」
「小孩子天天淨嚷著吃肉,我也沒啥轍……再加上老二老三最近也確實弄了點錢,我這不是才想著給孩子補補嗎?」
「哎呦喂!還是家裡兩小子出息,都有工作,可把咱們這些街坊鄰居給羨慕壞了……聽說你家老二在相親,處得咋樣了?」
「還行吧,攏共還沒幾天,誰知道後面咋樣呢?」
屋裡七嘴八舌地說著,江順橋來到灶房,拉開灶房的燈,打開鍋一看,鍋里架著一個大碗,碗裡是黃澄澄的雞湯。
他連忙加了點水,生火熱了菜後,一股濃郁的肉香逐漸彌散而來。
喝了一整碗雞湯,他這才心滿意足地走進了裡屋。
江順橋的進入一下子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所有人不約而同地話題一轉,落到了江順橋身上。
「橋子,聽說你現在南港大隊那邊的私人廠搬磚?那邊活兒咋樣?累不累啊?」
江順橋心頭一動,隱隱琢磨出味道,回道:「活兒挺多,也挺累的,你瞧我這一身衣服,都印出汗漬了,一車磚三毛,一天好的時候能幹五六車,再差也有四車。」
一眾嬸子面面相覷,有人不由驚呼出聲:「那一天不得干一塊多,這私人廠還怪大方的呢,比國營廠差不了多少唉。」
江順橋笑了笑,解釋道:「私人廠講究多勞多得,我那磚瓦廠老闆講究,工錢一天一結,也不擔心拖欠工資。」
一眾嬸子聽得眼睛發亮。
有個嬸子連忙問道:「橋子,你那磚瓦廠還缺人嗎?我家臭小子到現在還沒個正經工作,我心想著給他找個活兒,搬磚也行,起碼能往家扒拉錢。」
這話一出,剩下幾個嬸子一起點頭,陸陸續續道:「是啊是啊,家裡臭小子年齡都不小了,家裡為工作急的團團轉,也沒少使勁。」
「可是現在縣城裡的工作你也清楚,就是僧多粥少,現在咱們也不念著國營廠了,有個活兒就行。」
江順橋微微皺眉,道:「嬸子們,你們說得我都懂,我前段時間也一直在勞服掛著,知道沒工作多著急……但是咱這磚瓦廠現如今確實不缺人了。」
「不過我聽說咱們縣最近私底下開了不少私人廠,活輕鬆多了,要不你們去問問?」
現場眾人頓時一靜,所有人都面露難色。
一個嬸子苦笑道:「你當我們沒去找過嗎?」
「可我們聽說那些私人廠老闆可不講究,不僅不日結,還這扣錢那扣錢的,一個月忙活下來,攏共發下來的工錢跟勞服掛名一樣,你說這有啥好去的。」
江順橋倒是第一次聽說其他私人廠的情況,不過這年頭開廠也沒個標準,老闆剝削員工是普遍現象,像陳理這種願意花錢的老闆還是極少數,絕大多數老闆還是想著能省一點是一點。
不過他也能理解這些鄰居的想法。
相比起去挨個踩坑,肯定有熟人介紹的廠靠譜點,起碼不會出現辛辛苦苦幹一個月才到手十幾塊的情況。
江順橋沉吟片刻,道:「磚瓦廠現在確實是不缺人了,不過放心,磚瓦廠現在的生意很不錯,估摸著要不了多久,就要擴大規模,到時候如果要人,我第一時間介紹你們進去。」
眾嬸子見狀,也只好紛紛答應。
畢竟江順橋也不是磚瓦廠老闆,能答應介紹人,已經是他仁至義盡了。
一屋子人又熱熱鬧鬧地聊了一會兒,鄰居們這才逐漸散去。
待鄰居們離開後,江順橋把今天江順萊來廠里找自己的事情說了一遍。
葉蘭聽後,搖了搖頭,有些不大認可:「你這樣一聲招呼都不打,直接就給順萊安排了活兒,回頭讓你二伯知道了,肯定要說話的。」
「你二伯家裡一兒一女,但是偏心兒子得很,我估摸著還在為順萊進廠使勁,你這邊直接安排他進了私人廠,這鐵飯碗不泡湯了麼?」
「順萊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證,說二伯那邊他來對付,我能咋辦?不給他安排,怕是都要恨上我了。」
「順萊性子太軟了,回頭你二伯一熊,他就乖乖聽話了。」
「那你是沒看到,昨晚我去要錢,順萊那傢伙跟二伯頂起來了,就為了結婚這事,今天我瞧著那模樣,順萊那傢伙應該能頂得起來。」
葉蘭頓時瞪大了眼睛,嘖嘖稱奇起來。
畢竟在她印象里,江順萊就是那種說話都不敢大聲的性格。
這性格從小到大可沒少受人欺負。
江順橋拿了換洗的衣服,隨口道:「對了娘,我明天不去上工了,在家歇一天。」
「後天我要跑一趟大芝縣。」
江順橋留下一句話,便離開了裡屋,只留下葉蘭在原地不知所措。
……
此刻的江大年家,
氣氛冷到了極點。
碗筷摔了一地,飯菜也灑落在地。
江大年跨坐在上首的長椅子上,氣得臉色漲紅,胸口高低起伏。
江順萊則縮在角落站著,一臉地委屈。
江大年怒罵道:「你說說你,我這不是在給你跑關係嗎?你急啥?」
「那車間主任都跟我說好了,一有人就讓你頂上,你這自己跑去找江順橋那臭小子,他給你找了個私人廠幹著,你這待業的帽子一摘,人家還怎麼給你安排工作!?」
「那小子就是故意的!他指定知道你快要進廠了,攪合你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