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二伯江大年一家正圍在桌前吃飯，桌上有兩個盤子，一盤清水煮青菜，一盤煎得焦黃的老豆腐。
江大年就著小酒，咂摸著嘴，吃得有滋有味。
大兒子江順萊看著桌上這些菜，卻眉頭緊皺，神情有些恍惚。
江大年瞧著自家兒子的模樣，眉頭一挑，敲了敲碗邊，沒好氣道：「吃飯發什麼呆？魂兒丟了？也不怕吃到石子！」
江順萊連忙道：「沒……沒事。」
二伯母寧春英望了望這個大兒子，隨口問道：「你和美玲聊的咋樣了？她要那條件太高了，咱也沒那條件啊，你找找美玲，看看能不能降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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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順萊垂著頭，聲音有點發悶：「這兩天我去找她，她都不願意見我了。」
江大年眼睛一瞪，醉醺醺道：「真是反了她了，還沒過門就敢給你甩臉色！」
「你這酒鬼，喝了酒就閉嘴吧！！」
寧春英瞪了他一眼，轉過頭卻是愁雲滿面：「這三十二條腿倒是好說，這一響咋弄？咱家從哪兒給她弄收音機？還得是名牌貨，我今兒買菜去供銷社可打聽了，那牌子的收音機，四十五塊，還得要工業卷呢！咱家拿什麼去填這個窟窿？」
江大年打了個酒嗝，含糊不清地嘟囔道：「也就是老三家的錢沒給，要是給了，順萊何必愁什麼收音機？」
寧春英眼神閃爍，慫恿道：「當家的，要不你和你大哥再去一趟，多少要到點，就算是借也行啊，咱也不能看著孩子這門親事黃了吧？」
「你當我沒開口借麼？我前天去的時候，好話可是說盡了，也開口借了，可那老三媳婦就是個鐵公雞，一毛不拔，一分錢都不給！」
屋裡驟然陷入了死寂。
寧春英唉聲嘆氣，江順萊垂頭喪氣，江大年則端起酒杯，仰頭灌了一大口。
就在這時，院門嘎吱一聲開了，二女兒江順霞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懷裡還小心翼翼地抱著一捧鮮花。
寧春英抬眼一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死丫頭，一整天不見人影，又跑哪裡瘋去了？」
江順霞隨口道：「亮子約我看電影嘞！」
寧春英第一時間注意到了那捧花。
「這花哪來的，還怪好看的嘞！？」
江順霞獻寶似得把花捧起來往眾人面前推了推，驕傲道：「那可不？昨天小叔母她們在電影院那邊賣花，就是包成這樣，那都賣瘋了，不過賣得貴的很，亮子沒捨得給我買，今兒就有別家學著賣了，才五毛錢，亮子立馬就給我捎了一捧！」
寧春英聞言頓時臉色一變：「要死啊，這花值五毛錢？這不是有錢沒處花了嗎？」
江大年卻沒理會自己妻子的叫嚷，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捧花，酒意瞬間醒了一半：「你小叔母他們昨天去賣花？你瞧見了？」
江順霞點了點頭：「瞧見了啊，小叔母他們老忙了，我估摸著他們昨天肯定沒少賺。」
江大年放下了酒杯，臉色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紅，呼吸也隨之粗重起來：「你小叔母這種花賣多少錢？」
江順霞找了個對筷子，夾起一塊老豆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隨口道：「一塊錢啊！」
滿屋落針可聞。
江順萊直勾勾盯著那捧花，怎麼都瞧不出來這捧花竟能值一塊錢。
寧春英整個人更是跳起來了：「你小叔母是不是想瘋了，哪兒有人這麼賣花的？一捧花一塊錢，她咋不去搶？」
江大年深吸了一口氣，確認道：「你剛剛說……他們生意很好？」
「對啊，圍了好多人，擠都擠不進去！」
江大年猛地站起身，身形輕輕一晃，桌上的碗筷也被震得叮噹作響。
江順萊頓時一臉緊張：「爹，你……」
江大年擺了擺手：「沒事，我去找你大伯合計合計。」
言罷，他推開凳子，跌跌撞撞地就往外走。
寧春英扯開了嗓子，在後面喊道：「剛喝了酒，你這是去哪裡哦！？」
江大年頭也不回，背影消失在了門外，只留下一句話來。
「給順萊找錢去，看看能不能從搖錢樹上摸出幾個子兒來。」
……
江大年並沒有醉。
他滿身酒氣，在小路上步履匆匆。
剛剛走出巷子，就有人喊住了他。
「喂！江大年！」
江大年下意識停步，轉過頭去，便見一個麻袋猛地套了下來，緊接著腦門一陣劇痛，整個人就徹底人事不知了。
江大年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手不知摸到了何處，只覺入手一陣滑膩。
身側響起了一道嬌嫩的媚笑：「哎呀！討厭！都睡這麼沉了，這手咋還這麼不老實！？」
這聲音……
江大年猛地睜開眼，入目便見一片刺得讓人眼暈的白肉。
他眨巴眨巴眼睛，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就見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婦女正躺在身側，衣衫半敞，渾身肥肉亂顫，正笑吟吟地盯著他。
而自己的一隻手，正搭在那足足有自己腰粗的粗腿上。
再一低頭，自己一身衣服扒個精光，赤條條躺在床上。
江大年只覺得天靈蓋「嗡」地一聲，整個人一下子懵了。
我是誰？
我在哪裡？
我這是……在幹什麼？
就在這時，「嘎吱」一聲，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道開門的聲音。
床上的中年婦女臉色「唰」地慘白，先前那股子媚勁兒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驚慌失措，連忙手忙腳亂小聲催促：「快起來快起來！躲起來！我家男人回來了！」
江大年腦袋「嗡」地一聲，幾乎條件反射般彈了起來，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便已鬼使神差地躲進了柜子里。
只聽外面腳步聲漸漸靠近，一道粗啞的聲音在外面響起：「我咋剛剛聽到了你在和人說話？」
中年婦女的聲音隨之響起，語氣有點緊張：「你聽錯了吧？這屋裡就我一個人，哪有什麼其他人。」
「不對！你不對勁。」
緊接著便是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
江大年縮在角落裡，心臟狂跳得好似要炸出胸膛一般，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這關口，他此刻腦門一片漿糊，根本無暇細想。
便聽嘩啦一聲，櫃門打開了，光線瞬間湧入。
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