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春一聽這話，訕訕笑道：「行吧，咱聽橋子哥的。」
他忽然想了起來，困惑問道：「橋子哥，你有沒有察覺到今天磚瓦廠不對勁？那些裝卸工也都不對勁，好像沒那麼有幹勁了。」
江順橋自然也注意到了今天磚瓦廠里的氣氛不對勁，那些裝卸工隱隱有點懶驢拉磨的感覺，可他是來掙錢了，只要給錢，哪管磚瓦廠那麼多事情？
他隨口道：「管他那麼多幹啥？咱們只要有錢拿就行了，對了，我等會有點事情，就不跟你回去了，記得晚上來我家吃肉。」
「好嘞，橋子哥！」
兩人回了縣城，便各自分開了。
縣城裡有一家煉鋼廠，可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前些年隨著工業往東北偏移，這家煉鋼廠設備也都一起搬去了東北，只有幾棟空房子在那裡杵著。
江順橋小時候經常和小夥伴來這裡玩，故而對這裡並不陌生。
他輕車熟路地左拐右拐，來到了這廢棄煉鋼廠的門口。
煉鋼廠的大門已經鏽蝕，他晃了晃大門，緊接著便順著縫隙鑽了過去，剛從那頭出來，便見兩側突然冒出了兩個人，手上提著兩個棍子，正警惕地盯著自己。
察覺到兩人不善的眼神，江順橋連忙道：「我來找肖一南肖哥，他讓我來這裡找他。」
那兩人一愣，彼此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轉身走進了煉鋼廠裡面，不一會兒，就見一個人打著哈欠走了出來。
「誰啊，這個點找肖哥？」
江順橋立馬認了出來，這不是肖一南昨天那些小弟中的一個嗎？
「是我，不記得我了？」
那小弟一愣，看清了江順橋，頓時咧嘴笑道：「原來是江哥，你昨天說要來找他，咋這個點才來？我們還以為你不來了。」
「那哪兒能啊，我這不一下工就來了，我可有重要事，怎麼能不來？兄弟你咋稱呼？」
「叫我虎子就行了，肖哥都這樣喊我。」
「哎虎子，肖哥呢？我找他談點事情。」
「跟我來吧。」
虎子領著江順橋往裡穿過了幾個廠房，江順橋漸漸注意到，這廢棄煉鋼廠里的每一處關卡都設了人手，那些人看見來人都十分警惕，看見虎子，這才放鬆下來。
那副模樣，好像是在防著什麼人一樣。
江順橋微微蹙眉，有些納悶肖一南在搞什麼名堂。
看場子咋看到廢棄煉鋼廠來了，而且這陣勢，哪裡像看場子？
不過江順橋也沒有多問，一路跟著虎子往裡走，隨著走過最後一個關卡，終於被帶進了一間廠房裡。
廠房大門上蒙著厚厚的布簾，虎子一掀開布簾，雜亂的爭吵聲和濃郁的煙味，混合著屋裡的熱氣，瞬間撲面而來。
偌大的廠房中擺著幾個大桌子，大桌子旁圍滿了人，整個廠房裡鬧哄哄的。
「大大！！大！」
「豹子！通殺！」
竟然是賭場！
肖一南竟然是給賭場看場子！
江順橋心頭一突，這關節上給賭場看場子，那不是找死嗎？
不過想想後世肖一南幾十年後才被結算，想必這幾年他是挨過去了的。
難怪門口那麼多人盯著，原來是防止公安掃蕩！
虎子領著他從旁邊走，上了鋼骨樓梯，最終來到了二樓的看台上。
肖一南正饒有興趣地望著下面著迷的賭客。
虎子微微垂首，道：「肖哥，江哥來了。」
肖一南當即轉過身，見到江順橋，頓時笑道：「哈哈哈，老江你終於來了，我還尋思你到現在還不來，是要不來了麼？你昨天是說啥事？」
「其實也沒啥事，就是家裡有點事情，可能需要你這邊出面才能解決。」
江順橋當即把自家大伯二伯的事情說了一遍。
肖一南聽著聽著，臉上也浮現了一抹怒色，隨即當即表態道：「你老爹剛過世，他們就來眼饞你爹的撫恤金？」
「這世上竟然還有這種爛人！？你放心，這事交給我，我特娘的絕對乾死丫的，絕對讓他一個月起不了床！」
江順橋搖了搖頭，道：「我的意思確實是這麼個干法，但是我的想法，不能像你這樣蠻幹，咱們得有計劃得干，還不能讓他找出什麼把柄，不然人家去公安那邊一告，還惹禍上身。」
肖一南一愣，茫然地撓了撓頭：「有計劃的干？咋干？不就是打人嗎？廢那麼多事兒幹啥？左右不過是進去蹲幾天。」
江順橋有些哭笑不得，在肖一南耳邊低語了一陣，肖一南臉色逐漸古怪起來，最終兩眼放光。
「行啊！老江！」
「你這辦法真損！」
「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報警！」
「回頭我就安排！」
江順橋笑了笑，從懷中摸出了十塊錢，道：「肖哥，這些錢你拿著，回頭請幫忙的兄弟們吃點東西。」
肖一南當即推辭道：「嗨！你看你這鬧得，咱兄弟至於嗎？」
兩人互相推辭，好一會兒肖一南才勉為其難地收了下來。
江順橋扭頭瞥了瞥下面眾多賭客，貌似不經意地道：「肖哥，你這賭場是你自己的嗎？」
肖一南也沒藏著掖著，隨口道：「我哪兒有那本事？你以為這賭場開起來簡單？上下都得打點，這是別人老闆開的。」
江順橋神色微動，遲疑道：「也就是說，你就只是個看場子的？那出了事，不得你頂鍋嗎？說句實話，你姐夫開磚瓦廠的，隨隨便便不給你安排個活兒？至於看賭場嗎？」
肖一南沉默片刻，苦笑道：「我姐夫倒是給我在廠里找了個活，輕鬆還掙得多。」
「可是啊，我手底下這麼多兄弟，都是跟著我混的，你說我要是跑了，他們都咋辦？」
「這些兄弟倒不是什麼壞人，都是家裡拖家帶口找不到活兒的，都是縣裡的待業青年，這麼一大批人，不看場子能幹啥？跟著我看場子，好歹一天也能落得個一塊錢。」
江順橋心底默默鬆了一口氣，他一開始看到肖一南看賭場就只覺不可思議。
雖然認識不久，但他感覺肖一南這人並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人，這幾句話下來，他這才明白過來，感情肖一南這是被兄弟情給絆住了。
江順橋問道：「那如果能有穩定的活兒，是不是你就不用看賭場了？」
肖一南當即毫不猶豫答道：「那當然，如果每個兄弟都能穩定下來，誰來看賭場啊，你是不知道，這玩意多危險啊！咋地？老江你有啥法子嗎？」
江順橋搖了搖頭，直言道：「暫時也沒啥法子，明年大抵就有法子了。」
肖一南一聽這話，臉上頓時浮現了喜色：「那我等你明年！明年有法子了，咱就不看賭場了！」
兩人接著又聊了一會兒，江順橋便提出了回去。
「急啥啊，吃過飯再走唄，等下跟我一起去吃飯！」
「不用了，晚上我娘做了肉，回去吃肉了。」
「豁！看來昨天沒少掙啊。」
兩人說說笑笑，肖一南正要把江順橋送出門，虎子連忙小跑了過來。
「肖哥！李老三那個逼崽子又來了！」
「什麼！？」
滿臉笑容的肖一南頓時神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