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順利哈哈笑道:「何止七八十,光老三和糖廠婦聯的那筆,糖廠那邊就給了二十八塊,零零整整,兩邊加起來起碼一百塊應該有了。」
江順軍納悶道:「花怎麼會賣這麼多錢?你們攏共搞了多少花?」
江順利當即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其中也包含江順橋如何三言兩語招攬生意。
江順軍聽著聽著,臉上的喜悅一點點褪去,開始皺眉不語。
江順利並沒察覺到大哥的不對勁,一臉興奮地說著江順橋是如何說服眾人的。
直至江順橋和葉蘭清點完,眾人合計一下,這才發現,就這一天,足足掙了一百二十七塊!
哪怕心裡早有預期,聽到一天能賺這麼多錢,他只覺腦門暈乎乎的。
這足足是他三個月的工資!
這一刻,他甚至冒出了立馬辭職去擺攤賣花的想法。
江順橋則沒有那麼震驚,笑道:「娘!這下明天可以吃肉了吧?」
葉蘭一瞪眼,呵斥道:「吃啥肉啊,有了錢就想著糟蹋,你們幾個兄弟姐妹結婚不花錢嗎?」
江順橋眨巴眼,有些哭笑不得:「娘,這麼多人張羅著,再怎麼也不能你一個人獨吞了吧?」
葉蘭一怔,隨即反應了過來,看了眼張大春,問道:「那你說怎麼辦?」
江順橋毫不猶豫地說:「一百二十七塊,肯定得平分,一人三十一塊,多出來的三塊就放你那裡,明天去買三塊錢的肉,明天咱們吃肉怎麼樣?大春,明天晚上你也過來。」
這話一出,現場所有人眼睛頓時一亮。
這年頭就沒有人不饞肉的。
哪怕這幾天老江傢伙食好了不少,可這麼多年缺油水,對肉的渴望哪是一天兩天可以彌補的?
「好啊!」
有人突然輕輕說了一句。
眾人彼此對視了一眼,眼中滿是茫然。
他們都沒有說話,這聲音是從哪裡來的?
他們扭頭看去,就見原本緊閉的房門不知何時開了一道小縫,幾個小鬼頭縮在裡面,一對對小眼睛滿是興奮。
葉蘭臉上瞬間板了起來:「老四老五老六,不是讓你們在屋裡寫作業嗎?誰讓你們偷看了?」
幾個小鬼頭被發現,嚇得連忙關上了門。
這下所有目光都齊刷刷落到了葉蘭身上,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葉蘭只好無奈地絮絮叨叨:「行吧,明天我去買肉,家裡也沒肉票了,還得去自由市場買,那肉老貴了……」
江順橋當即道:「既然好不容易吃頓肉,三塊錢肉吃個什麼勁?那就吃個痛快,我再出一塊錢!」
張大春毫不猶豫跟上:「我也出一塊錢。」
江順利眼睛一亮,頓時脫口而出:「我也一樣!」
然後所有目光都齊刷刷落到了葉蘭身上。
葉蘭頓時都氣笑了:「好哇,跟你娘我耍心機耍到這兒了是吧?想一下子買七塊錢的肉吃,你咋不上天呢?」
江順橋連忙陪笑道:「娘,你這話說得,上天多累啊,還是大口吃肉快活。」
葉蘭冷哼了一聲,從面前的錢堆里收了七塊錢,緊接著眾人分了剩下的錢。
收了錢,張大春要回去,江順橋便連忙道:「大春等等,我送你一程。」
「就幾步路的事情,送啥送?」
「送你一程,你咋那麼多話?」
江順橋罵了一句,和張大春出了門,便沿著巷子外外走。
「大春,這筆錢你拿回去準備咋用?」
張大春愣愣道:「還能咋用?給我娘啊,也不知道咋滴,我娘這兩天老跟我念叨,說我家大哥急著結婚,女方要的不少,家底掏空都湊不齊啥的。」
果然,張大春一開始掙錢,老娘就開始張羅起來了。
江順橋並不意外,盯著張大春道:「大春,你信我不?」
「橋子哥你這話說得,咱倆從小就一起長大,我不信你信誰?」
「是這樣的,我後面可能會有些動作,還缺點錢,你看能不能借我一點?等回頭掙錢了給你一塊分錢。」
張大春猶豫了一下,從口袋掏出那剛分的三十塊錢,一塊遞給了江順橋:「說啥分不分錢的,這些都給你。」
江順橋啞然:「你咋都給我,那你回頭回家跟你老娘咋交代?」
張大春不以為意,大大咧咧道:「交代啥?都是自家老娘,大哥少了我這三十塊錢還能結不成婚了?」
看著張大春這幅憨厚老實的模樣,江順橋心底暗暗嘆了一口氣。
張大春老娘就是吃定了張大春這種性格,一家子人可勁從張大春身上吸血,以至於後面張大春哪怕討到了老婆,老婆也因為張家人的關係,氣得頻頻躲回娘家,最終久而久之,兩人選擇了離婚。
「三十塊太多了,這樣……」
江順橋說著,從那三十塊錢里數了十塊錢,揣到了自個兜里,剩下的推到張大春面前:「這些錢你拿回去,我借十塊錢就夠了。」
「橋子哥,十塊錢夠幹啥?我這還有,你都拿著。」
「不用不用,這二十塊錢你帶回去,拿回去少了,你老娘會講話的。」
「我娘那邊你不用操心,儘管拿,咱們兩誰分誰啊。」
兩人推讓了片刻,江順橋勉為其難又收了五塊錢。
兩人在巷口分開,張大春便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回家。
剛到門口,便聽張父不悅的聲音從屋裡傳了出來。
「開口閉口就三十六條腿,真當咱家印鈔票的?」
「前後老大在人家身上砸了多少錢?吃吃喝喝看電影,哪樣不花錢?結果臨了了,又來了個三十六條腿。」
「咱家就這條件,反正你老爹我是沒啥本事,要搞錢你自己搞去,娶媳婦憑自己本事,靠老爹算怎麼個事兒!」
張母連忙在一旁勸解:「哎呀,你看你這話說的,哪家娶媳婦不靠家裡幫襯?」
張大春並未多想,徑直推門走了進去。
便見家裡人都坐在堂屋,氣氛顯得有點凝重。
老大張大武正聳眉搭眼地坐在牆根的長板凳上。
老三張大夏則靠門站著,埋頭把玩著手指甲。
張父坐在上首的桌子旁,嘴裡叼著根煙,眉頭皺成一團。
張母則在一旁勸解著。
他這一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釘在了他的身上。
「爹娘,我回來了。」
張母沒好氣道:「你還知道回來?都幾點了,幫老江家幫個沒完了嗎?自個兒掙錢都不去了。」
張大春愣了一下,訥訥還沒來得及說話,張母就像是把氣都撒在了他身上一般,炮語連珠般砸了下來。
「你看看你,老大不小了,天天還就知道跟老江家那小子混,啥時候能有個正形?啥時候知道幫襯幫襯家裡?」
「你大哥要結婚,你老娘我愁得整宿整宿睡不著,你爹頭髮都愁掉了,你像個沒事兒人一樣,該請假請假,你想過你大哥嗎?」
一旁的張父沉默地抽著煙,霧氣寥寥升起。
兩個兄弟也各自縮在角落,一言不發。
張大春有些委屈,試圖解釋:「可是這活兒也是橋子哥給我找的啊,要沒有他……我現在還在自由市場給人剃頭呢。」
他這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張母就更氣了,怒道:「是張老三給你找的活,可他幫你掙錢了嗎?不還要你自己一塊一塊搬磚嗎?趁著現在能掙錢,你不抓緊掙錢,整天五迷三道的,和那江老三攪合什麼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