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花用的。」
「包花?」
張大春更糊塗了:「花還要包?」
「那當然了,光禿禿拿一支花送人,跟用紙包好看了再送人,那能一樣嗎?既然想伸手從別人兜里掏錢,起碼也要給人一個花錢的理由不是?」
張大春聽得有些似是而非,感覺說得挺有道理,但又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兩個人穿過兩條街,又拐了一個彎,遠遠就看見了百貨大樓。
縣百貨大樓是舍縣最大的一家商場,三層的樓房,門臉寬敞,玻璃櫥窗里擺著各種樣品。
兩人推門進去,一樓是日用百貨和副食品,二樓是布匹服裝,三樓是文具和五金。
兩人直接上了三樓。
江順橋沿著櫃檯走了一圈,目光在各個櫃檯上掃了一遍,最後在一個靠角落的櫃檯前停了下來。
玻璃櫃檯里,整整齊齊碼著一沓一沓的蠟光紙。
紅的、粉的、黃的、綠的、紫的……各種顏色的都有,紙張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油潤的光澤,看著就比普通的紙要亮眼。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老頭,正捧著一本厚厚的書在看,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買啥?」
江順橋指了指櫃檯里的蠟光紙:「老師傅,這蠟光紙咋賣的?」
「一分錢一張。」
老頭放下書,站起身來,打開櫃檯玻璃門,抽出一張蠟光紙來給他看:「這可是上海產的,顏色正,不褪色,你要多少?」
江順橋接過那張紙摸了摸,紙張厚實,表面光滑,顏色也確實正,質量確實不錯。
他心裡盤算了一下,點了點頭。
「老師傅,我要一百張。」
「各種顏色都要,紅的粉的白的多拿些,其他顏色一樣來幾張就行。」
老頭一聽要一百張,頓時來了精神,麻利打開櫃檯,從裡頭翻出一沓一沓的蠟光紙來,摞在一起,拿牛皮紙一裹,用紙繩捆了一道。
「一塊錢。」
江順橋從兜里掏出一塊錢遞過去,接過那包蠟光紙,掂了掂,正要走,目光忽然不經意地掃過旁邊的櫃檯。
那邊是賣針線雜貨的,玻璃櫃檯里擺著各式各樣的線團、紐扣、鬆緊帶,但有一樣東西讓他的目光一下子停住了。
只見一捆白色的頭繩絲帶正放在櫃檯里。
他走近了兩步,低頭看了看,問那老頭兒:「老師傅,這頭繩絲帶咋賣的?」
老頭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個啊?兩分錢一根。」
江順橋低頭盯著那些絲帶,問道:「有沒有長一點的那種?最好是這麼長的?」
說著,他伸手比劃了一下長度。
老頭想了想,回道:「這麼長的倒是也有,就是貴了點。」
「貴點問題不大,你先拿出來給我看看。」
老頭在柜子下面翻找了一會兒,最終拿出了一捆略長的絲帶。
一看到這絲帶,江順橋便是大喜:「沒錯!就是這種,這種多少錢?!」
「這種貴一點,四分錢一根。」
江順橋磨了好一會兒嘴皮子,總算以三分五一根的價格拿了一百根。
出了百貨大樓,張大春和江順橋身上都抱滿了東西。
張大春有點懵,遲疑道:「橋子哥,這什麼紙是好看,但是你一下子買這麼多,咱們能賣掉嗎?」
「還有那什麼發繩,一根三分五,這也太貴了!回頭要是賣不掉,這錢不是打水漂嗎?」
很顯然,張大春為江順橋花幾塊錢買這些東西十分不值,這幾塊錢買幾斤豬肉,他不香嗎?
「這個是必要的投資。」
江順橋不以為意,道:「這錢要是花對了,回頭咱們家天天吃肉!」
一聽這話,張大春明顯不信。
天天吃肉,那一天不得花老鼻子錢了?
賣個花能掙這麼多錢?
兩人終於趕在天黑前回了家。
葉蘭正在灶台前忙活,聽到院子外頭的動靜,探頭往外一看,就見自家老三和張大春兩個人抱著大包小包走了進來,頓時好奇地湊了上來。
「哎喲喂!真是敗家子!」
「手上剛有點錢,又跑去把錢花了個光趟的!這是買了啥?」
江順橋先是把東西先送回屋裡,便去檢查那批昨晚修剪好的玫瑰花。
花瓣還是水潤潤的,葉片也挺括,沒有打蔫的跡象。
看樣子葉蘭今天沒少打理。
他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放下心來。
「娘,這是蠟光紙,這是絲帶,包花用的。」
葉蘭有些肉疼:「這紙和絲帶這麼好看,肯定要花不少錢吧?包花哪兒要這麼好的東西,你說你買這麼多東西,回頭要是花賣不掉,那可怎麼辦?咱們不就虧了?」
葉蘭在那裡絮叨個不停。
江順橋嘆了口氣,從那一沓蠟光紙里抽出一張粉紅色的來,從那些玫瑰花里挑了四五支不同顏色的花。
他把幾支花攏在一起,比劃了一下高低,錯落有致地排好。
然後拿起那張蠟光紙,像模像樣地把花束裹了起來,紙邊折得自然彎曲,用膠帶粘牢,又用絲帶在花莖的位置繞了幾圈,手指翻飛,三兩下就打出了一個漂漂亮亮的蝴蝶結。
前後不過一兩分鐘的工夫,一捧好看至極的手捧花就出現在了他手裡。
葉蘭站在旁邊,瞪大了眼睛,嘴裡的話都不知不覺停了下來。
江順橋站起身來,把那束花遞到張大春面前,問了一句:「大春,你看看,怎麼樣?好看嗎?」
「那要是讓你買,你買不買?」
「買!肯定買啊!」
張大春脫口而出,說完又撓了撓頭,嘿嘿笑道:「不過這花是好看,就是不知道貴不貴。」
「那如果這一束賣一塊錢,你會給你對象買嗎?」
「一塊錢?!」
張大春一聽這話,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一下子跳了起來:「我瘋了!?一塊錢我不買肉,買這東西?這一束花能吃還是能喝啊?一塊錢能買一斤多豬肉了,回家包餃子它不香嗎?」
他說得唾沫橫飛,一臉不可思議。
葉蘭在旁邊聽得連連點頭,難得跟張大春站到了同一陣線:「就是!一塊錢買這麼一束花,誰捨得啊?我看能賣個三毛五毛的就頂了天了!老三,這東西賣一塊太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