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順橋轉身進了屋,再出來的時候,他手裡多了一把剪刀。
他走到牆根蹲下來,在那堆花棵子裡挑了一朵開得最盛的。
那是一朵紅玫瑰,花頭有小孩拳頭那麼大,花瓣一層一層裹著,外層的花瓣微微往外翻卷著,露出裡頭嫩黃的花蕊,開得正到好處。
江順橋一手捏著花莖,一手握著剪刀,咔嚓幾下,輕車熟路把花莖下頭那些雜七雜八的碎葉子和刺給修乾淨了。
又比劃了一下,留了大約一尺來長的杆。
然後他站起身,把花遞到葉蘭面前,問了一句:「娘,你看這樣會不會更好看?」
葉蘭低頭一看,眼睛頓時亮了一下。
剛才還是亂蓬蓬一枝的花,經老三這麼一修剪,碎葉子沒了,刺剃乾淨了,杆子直溜溜的,上頭一朵紅花亭亭玉立地開著,看著清爽又精神。
她伸手接過那支花,翻來覆去看了看,嘴裡嘖嘖稱奇:「哎?你還別說,經你這麼一捯飭,確實比剛才好看不少!」
「那肯定的,這花就跟人一樣,收拾收拾就好看了。」
江順橋笑了笑,又蹲下去,咔嚓咔嚓地剪了起來。
一旁的江順嵐早就按捺不住了,湊過來蹲在江順橋旁邊,眼巴巴問道:「三哥,我也來幫忙行不行?」
「行啊,來,我教你怎麼剪。」
江順橋把手裡的剪刀遞了過去,又挑了一朵花,手把手地教她:「你看啊,先把底下這些碎葉子和刺剪了,留這麼長的杆就行,別剪太短了,太短了不好拿,也小氣……」
江順嵐學得快,看了一眼就上手了,舉起一朵修好的花問道:「三哥,你看我這剪得咋樣?」
「可以可以,就這樣,修剪起來,記住杆子要留長,對了,別只顧著剪開了的,像這種已經長成花骨朵的也可以剪下來。」
「好嘞!」
「三哥!我也來幫你!」
眾人興致勃勃地端來小板凳,圍著花棵子開始逐個修整。
一家人圍在院子裡的燈下,忙忙碌碌地幹了起來。
連張大春都沒走,蹲在一旁幫忙打著下手,戴著手套挑出裡面的花頭,好奇道:「橋子哥,你說你一個大老爺們兒,咋連剪花都會?」
江順橋隨口道:「看得多了自然就會了。」
張大春一愣:「啊?看多了?」
江順橋這才想起,八三年時外國電影還沒進入內地,玫瑰花象徵愛情的寓意都還沒深入人心,人們買花也絕大多數因為好看。
想要改變人心底的成見並不簡單。
但想要一個女孩子為了好看而買單則容易得多,如果旁邊有個喜歡她的男孩子,那整件事情則會變得非常無腦。
想到這裡,江順橋心頭一動。
江順利問道:「老三,這花你說咱們應該怎麼賣?」
江順橋毫不猶豫道:「一支一毛!」
現場眾人動作一頓,眼中都帶著吃驚。
葉蘭忍不住擔憂道:「一毛是不是太貴了,這只是花,又不能吃,咋能值這麼多錢?回頭別都賣不出來!」
江順橋則搖了搖頭,以八三年的眼光來看,這價格著實是高,畢竟這年頭電影票也才兩毛一張。
但他可不是為了賣單只花的,如果以單只花來賣,小縣城捨得花錢的就那些,消費力極其有限,回頭一人買一朵,那他剩下的賣給誰?
但他並不準備解釋自己的計劃,篤定道:「放心好了,這個七夕,絕對不少賺。」
「二哥,你明兒去廠里,和那些一起上班的打聽一下,他們七夕都準備咋過,去哪裡過。」
江順利頓時挺起胸膛,道:「包在我身上!」
「還有娘,這兩天溫度高,你平常在家記得多灑水,別把花弄蔫吧了。」
「我曉得了!」
一家子人忙活了一個多小時,牆根下那堆亂糟糟的花棵子總算都給拾掇乾淨了。
剪下來的碎葉子和斷枝堆了一堆,江順橋又叫上張大春,兩個人連夜把剩下的枝葉清理了乾淨。
第二天,江順橋和張大春照常上工。
吭哧吭哧幹了一天,等到最後一車磚卸完,已經是下午三點多鐘了。
兩個人回到磚瓦廠休息了一會兒,李管事便照例在辦公室里發工錢。
等喊到兩人領錢時,江順橋笑道:「李管事,我明天家裡有點事兒,想歇息一天。」
李管事點了點頭,道:「行,反正明天訂貨的人不多。」
「好嘞!」
張大春這時連忙也道:「我明天也有事,明天也要歇息一天?」
「你們兩個一起休息?」
李管事眉頭一皺,看著兩人的眼神有些古怪。
江順橋則一臉意外地看著張大春。
幸而李管事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答應道:「行吧。」
出了辦公室,江順橋問道:「你明天不上班嗎?」
「橋子哥,你這話說的,我可不得留下幫你忙嗎?」
「那你明天不上班,你家老娘不得講話麼?」
「行吧,那走吧。」
張大春一愣:「去哪兒?」
「供銷社,陪我買點東西。」
張大春雖然一肚子納悶,但還是跟了上去。
兩人前往縣城,來到了供銷社。
江順橋走到櫃檯前,看了看上面琳琅滿目的商品,問櫃檯里的售貨員:「同志,你們這兒有沒有蠟光紙賣嗎?」
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梳著齊耳短髮,穿著一件藍布工作服,正低著頭在那兒打算盤。
聽到有人問話,抬頭看了江順橋一眼,隨口回了一句:「蠟光紙?沒有。」
江順橋也不急,又問了一句:「那您知道哪兒有賣的嗎?」
「你上別處問問去吧,這東西一般咱們這兒不進貨。」
售貨員擺了擺手,又低下頭繼續打算盤了。
江順橋站在櫃檯前,沒有馬上走,又追問了一句:「同志,那您能不能給指個路?我是鄉下來買辦東西的,實在是不熟路,要不您說個地方,我自己去找?」
他這話說得客氣,態度也好,那售貨員聽了,倒也沒再敷衍,想了想道:「蠟光紙這種東西咱們這邊不常有人買,所以就沒有,你要不去百貨大樓那邊看看?那邊東西全,文具櫃檯興許會有。」
「好嘞,謝謝同志!」
江順橋道了一聲謝,轉身就出了供銷社。
出了供銷社,張大春好奇問道:「橋子哥,蠟光紙是啥玩意兒?買這玩意幹啥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