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千鶴老老實實上了兩天課，沒有去任何興趣班。
她之前沒怎麼去過學校，跟同班同學更是毫無交集，理所當然地成了大家暗中議論的對象。
異樣的目光讓天海千鶴更沒興趣去主動搭訕。
一放學，她就溜出了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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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自由嗎？」天海千鶴想著。
沒人催著上課，沒人逼著訓練，更沒人拿著放大鏡，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雖然有點不習慣，跟想像中的也不太一樣，但……
至少打譜的時間多了很多，不少之前沒理解的下法，現在突然就想通了。
總歸是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今天就去找祖父說好了。」她下定決心。
視線掃過路邊的自動售貨機，天海千鶴腳步一頓，腦海中不由浮現出神谷蒼騎自行車帶著她的場景。
鬼使神差，她走了過去。
「這東西真的好喝嗎，上次怎麼沒感覺到……要不再買一瓶，晚上確認一下好了。」
砰，一聲輕響，強碳酸飲料落下。
她彎腰取了出來，放進包里，哼著歌往家走去。
進了玄關，母親正在廚房做飯。
「我回來了。」
天海千鶴沒等母親出來勸她，便小跑著上了樓。
祖父這個時候一般都在對局室里打譜。
到了門口，她放緩腳步，稍微理了理衣服，敲響房門。
「是瑛子嗎？請進。」
天海千鶴開門的動作一頓，左手捏緊了衣服下擺。
猶豫片刻，最終，她還是一咬牙，推門而入。
「祖父，是我。」
天海井樹把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目光移動，靜靜地注視著她。
「我考慮好了，我想……」天海千鶴站在門口，緩緩開口。
天海井樹招了招手，打斷了她：「回來了啊，坐下說，有什麼事不急。」
天海千鶴有些詫異。
祖父對待她一直都是格外嚴厲，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和藹過。
用祖父的話來說，在這個家裡，晚輩聽長輩的訓誡，哪裡有坐著的道理？
不過這點異常，並不能影響到天海千鶴。
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今天無論如何，也要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也不怯場，祖父讓坐下，她坐下說就是。
正打算繼續剛才的話題，祖父卻先開了口。
「千鶴，先不說下棋，你有什麼其他想做的事嗎，或者別的想法？」
天海井樹露出一絲笑容。
一向板著臉的祖父，突然變成了這個樣子，讓天海千鶴十分不習慣。
她強忍著雞皮疙瘩，搖了搖頭：「沒有什麼特別想做的，所以……」
天海井樹卻又阻止了她繼續說下去：「除了下棋呢，比如好好完成學業？或者像小林葵一樣，去海外留學？再或者，去關西那邊，你父親負責的道場幫忙？」
奇怪的態度讓天海千鶴感到愕然。
這是什麼意思？
祖父不是一直想讓她在圍棋方面有所發展，還幫她制定了職業線路嗎？
怎麼今天一提起下棋，就被刻意岔開話題？
想不明白。
她隔著口袋，摸了摸包里的汽水。
其實祖父給出的選擇並不差，如果沒有接過神谷蒼的那罐汽水，她或許會順從地接受。
但現在……
天海千鶴都不感興趣。
「我想去參加定段選拔。」她說出了一直想說的話。
聲音不大，卻意外的堅定。
「唉……」天海井樹長嘆一聲，靠在椅子上，氣勢全無。
如同一個晚上在公園溜達的普通老人。
「我今天又跟你進叔叔聊過了，以後道場的事，就交給他全權負責，我們一家就不參與了……」
「什麼？」
天海千鶴顧不得禮儀，驚呼出聲，好在祖父也沒怪罪她。
「年齡大了，跟不上時代，該退休了，以後就在道場下一下指導棋，出門喝喝茶，想起來也不錯……」
「是因為……我的問題？」天海千鶴試探著問。
明明祖父前陣子還說，要她和哥哥好好努力，振興他們這一脈。
才過去不到一周，忽然就變了。
「想什麼呢，和你、你哥哥都沒關係，是我自己的決定……」天海井樹搖頭：
「你父親修一能力不夠，哥哥秀也又沒成長起來，咱們這一脈，兩代都沒出過一個能在道場裡說得上話的職業棋士了……」
天海井樹似乎不想多說，停頓了幾秒鐘之後，幽幽道：
「這些年，辛苦你和秀也了，我雖然退休了，但也有些人脈，足夠你們過上想過的生活。千鶴前幾天不是說，想吃中華料理嗎，我已經聯繫好那邊的學校了，你今年七月份就去……」
天海千鶴聽懂了。
怪不得天海進這兩天沒找她的麻煩，網上也沒有落井下石的傳聞。
原來是祖父在背後幫她！
「我才不想去！」天海千鶴猛然出聲打斷。
感覺不太禮貌，她放低聲音解釋：「至少不是現在，我還是想下棋，就算只是從最低級開始，就算要下預選賽也好……」
她可不想任由天海進拿捏，輸給莫名其妙冒出來的替代品！
更不想看到祖父為了保護自己，向天海進妥協！
她已經想好了。
她要成為院生，要在定段比賽的賽場上，堂堂正正地打敗天海佑希。
讓天海進，以及所有人都看看，她天海千鶴，並不是那個離了家族，就一事無成的傀儡！
「真有幹勁，修一當年要是有你這樣堅持……」
天海井樹看著天海千鶴的眼神，突然搖了搖頭，笑了起來：
「好，既然你決定了，我就答應你，去找小林宗秀說一說。」
「祖父要去找小林叔叔？」天海千鶴驚訝萬分。
她可是知道，自從十年前，祖父在棋聖戰上輸給小林叔叔之後，就一直憋著一口氣，想把頭銜奪回來。
甚至祖父每次跟小林叔叔見面，都只做做表面功夫，絕不多談。
這時候主動去找小林叔叔，無異於一種變相的退讓。
為了她……值得嗎？
「他是日本棋院副理事長，能幫忙說幾句話。」天海井樹沒有過多解釋，「準備一下吧，不出意外的話，兩天後院生集訓就要開始了。」
「兩天？這麼著急！」天海千鶴慌了。
「集訓持續兩個月，到時候可出不了棋院，沒事了就回房間吧，休息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
天海井樹靠在椅背上，揮了揮手。
天海千鶴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深深鞠了一躬，主動告辭。
「那祖父，我先回去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