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我竟然是一道器靈嗎？」
西門聽完了玄諳的講述，同時望著天邊殘景中那一卷陳放宮殿居中的天書，感受著一股由衷的親近感，不由得相信了眼前這個道士的話語。
她臉上無悲無喜，依舊是那一副冷淡的樣子，仿佛終於放下了一道極其微弱的包袱一樣，這樣的情緒，於他而言，竟是有些不值一提。
然而玄諳看著他這副模樣，卻是立刻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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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雖是『大衍天素書』的器靈化身，然而『大衍天素書』身負司天位別，其在吐出那一道清氣時，確是感應到了司天果位的氣息，然後感天地而孕育，如今已然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了。」
「做器靈也沒什麼不好的。」
沒想到，西門聽了玄諳這一番解釋之後，竟然突然這樣說道，讓玄諳不由得啞然失笑起來。
「也是，做一個器靈沒什麼不好的，只可惜有的人明明成了器靈卻還不自知，以為自己是一個人，可悲可笑。」
說著，玄諳竟不由得咬牙切齒起來，讓西門感覺到十分莫名，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好一會，玄諳方才冷靜了下來，抬手一拂，便將那面殘鏡上的畫面散去，繼續給眼前這個小女孩講述她的來歷。
「1600年前，平明津的那場大戰，第三次仙魔大戰，著實是慘烈無比，將自梁冶子分十二炁以來立下的天道徹底打碎。
自此以後，兜玄一脈徹底衰落，以至於之後，甚至不存在一位『司天』一道的真君。」
玄諳聲音清越悠遠，仿佛回憶起那一場古老的大戰。
「由於天道崩塌，而司天一道又與天道勾連最密，受創最深，自那以後，司天果位空懸至今，無人繼承。」
說到這裡，玄諳甚至啞然失笑道：「以至於這千餘年來，持司天之寶行走世間的我竟是被世人當作了『司天』一道的真君。」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頓，目光落向西門。
「而那一道『大衍天素書』，便是司天一道最要緊的至寶，更在我手中的司天之寶之上，更能象徵司天果位。」
「600年前，寧國覆滅，『大衍天素書』於是被安置於宛陵天中封存。
封存之前，那天書忽然自行震顫，如有所感，竟與司天果位勾連，竟自書頁之間吐出一道清炁，投向世間。
這道清炁，便是你。」
玄諳說到這時候，頓了頓。
「而那時，我便藉助我手中這一道司天之寶，以及其實司天並無真君的優勢，瞞天過海，將你帶至洞華天中。」
說到這裡，玄諳甚至有些得意，那時候，他甚至依然不敢動用太多太陰余位的力量，卻也瞞天過海，欺瞞了大半個世間。
如此手段，如何不讓他得意呢？
「然後，我便在這裡出生了？」西門突然問道，誰曾想玄諳卻搖了搖頭，話語更是出人意料。
「不，你在這一道洞華天中待了足足 600年，確實差點消散在這洞天當中，哪怕我以司天之寶不斷維持也無濟於事。」
西門聞言，沉默不語，卻見玄諳繼續說道：
「後來在這六百年中，我才意識到，在六百年前，大衍天素書吐出那一道清炁之前，定是預見了什麼，方才不顧一切也要吐出自身一點真靈。」
說到這裡，玄諳更是自嘲地搖了搖頭。
「我原以為他預見錯了，誰曾想，我才是錯的那個。」
「26年前，天機忽變，原本被諸多仙君刻於天道之上的許多讖言竟是突然消散了片刻。
也就在那一夜，本應消散的你竟也活了下來，不僅活了下來，還化作了狐屬，被我抱在懷中，親手送與白君意撫養。」
「那一天……」
西門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麼，抬起頭來看著玄諳的身影，說得異常篤定。
「就是木焦蠻出生的那一天，對嗎？」
玄諳看著她，本來想搖頭否定他的說法，但是最終他沒有這麼做，而是點了點頭，承認道：
「是的，就是那一天，你得以孕育而生。」
「我果然是為他而生的。」
西門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喃喃自語道。
聽著這話，不知為何，玄諳竟是也想要長嘆一聲，無可奈何了。
隨後，西門抬起頭來，望著玄諳，那雙紅瞳里竟多了幾分懇求的色彩。
「能讓我看看嗎？」
像是害怕玄諳聽不懂他在說什麼，西門繼續補充道：
「讓我看看他現在在做什麼嗎？」
緊接著，玄諳果然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與在洞天之外的白君意如出一轍，然而他終究沒有拒絕，只是將手一甩，隨即那面殘鏡重新亮起，而後有光束射出，在空中鋪展開一幅畫面。
畫面中，正是大厥庭。
沒錯，整座望月湖周邊，大黎山北麓，全部都在玄諳的掌控之中，這裡本身就是青詣元心儀布置的仙陣所在，而玄諳正是這裡的主人。
在這一道仙陣當中，除了道胎仙人以外，玄諳不必忌諱任何人，包括金丹真君。
然而此時此刻，這樣一個此世少有的大人物，如今竟然看著眼前的女孩，不住地唉聲嘆氣。
西門是他見著長大的，在她待在洞華天的時候，還沾染了玄諳那一道司天之寶的氣息，再加上『大衍天素書』吐出那一口清炁時勾連的司天果位。
可以說，此刻的西門並不僅僅只是『大衍天素書』的器靈，還是他手上那一件司天之寶的器靈，是司天果位的化身……
當然，這些都不算什麼。
在有著青玄主部分見識的玄諳看來，眼前的女孩更是類似於真蟠、羽蛇、樞陽那般的大聖存在，真真是不可限量。
只是天變之後，天道崩塌，再也無力孕育出新的大聖了，以至於眼前的女孩，甚至險些消散在洞華天中。
可以說，眼前的女孩幾乎算是他的養女一般，只是……
另一邊，西門向前探了探身子，想要離那畫面更近一些。
望著這一幕，玄諳不由得長嘆一聲，無可奈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