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即便這樣,陸江仙心中還是隱隱有一些激動,身處異世能遇到一位「知音」,哪怕兩人尚且一言未發,但又何其有幸呢?
因此這一夜時間裡,陸江仙竟然少有的沒有哈哈大睡,反而時不時清醒過來,激動難耐,表現在外界眼中,便是玄鑒偶爾顫動一下。
當然,哪怕是在激動當中,陸江仙也不會在危險之地這麼做的,也就是毫無修為的李景恬,可以讓陸江仙毫不在意。
至於李景恬因此而受到的驚嚇……
「哼哼……」
陸江仙笑了笑,他才不會在意李景恬每天拿他當梳妝鏡使用這點小事呢?
然而未及陸江仙因為李景恬的失態而感覺到高興,下一刻,他便為李景恬的言語而失態了。
只見玄鑒外,坐在梳妝檯前的李景恬看著鏡子,迎著木焦蠻的目光,竟然脫口而出道:
「玄鑒啊玄鑒,誰是這世上最美之人?」
話音落下,她便自覺荒唐,這等痴言痴語竟從自己口中說出,若被仲父、父親等人聽到,定要責她不夠端莊。
可話已出口,覆水難收,她也只得硬著頭皮繼續望著鏡面,做出一副孤影自憐的模樣。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奇妙的是,玄鑒竟然更加平靜起來,原本還有著微微顫抖跡象的玄鑒漸漸穩定了下來。
於是,李景恬暗暗鬆了口氣。
然而她所不知曉的是,不只是她李景恬感覺到荒唐可笑,也不只是她心中那幾位仲父父親會感覺不知禮數,就連這個世界上來歷最為稀奇的兩個人,也就是殿門內外的木焦蠻、陸江仙兩人同時聽了,也不由沉默下來。
一時間,二人心頭竟生起同樣一個念頭。
「莫非,她也穿了?」
好在看著後續,李景恬面色微紅的臉色以及平平無常的生平,這兩人才打消了這個念頭。
緊接著,木焦蠻已然從外殿走了進來,步履從容,衣袂輕拂,他走到李景恬身邊,看著李景恬紅潤的臉色,不由得古怪地笑了笑。
就在木焦蠻打算先說什麼的時候,李景恬卻是先一步對著木焦蠻行禮道:
「大帥,是我剛剛失禮了,只是晨起慵懶,心思不寧,行事難免有些荒唐,竟然惹來大帥發笑,實在是慚愧之極!」
說著,李景恬竟然逐漸鎮定了下來,面色上那一股紅潤也漸漸褪去,恢復如初。
誰曾想,接下來木焦蠻竟然一句話便讓她再次失態。
「吾妻之美甚,他人何能及君也?」
聽聞此言,玄鑒世界內的陸江仙忍不住想要掩面大笑,覺得自己這個疑似穿越者老鄉木焦蠻實在是有趣之極。
而李景恬更是一怔,原本褪去的兩團紅暈再次飛起,低下頭來,聲如蚊蚋,「大帥謬讚……」
李景恬低下頭,餘光不由得瞥向妝檯上的那面玄鑒,鏡面依舊安安靜靜,紋絲不動。
陸江仙:輕鬆繃住。
便在此時,李景恬突然注意到外殿案上竟有什麼東西變動了一下,於爐火旁竟憑空生出一縷黑煙,手指大小粗細,裊裊升騰,憑空出現在暗面上方寸許之處,無聲無息盤旋繚繞。
那黑煙凝聚得極快,眨眼間便化作了一封信封的樣子,封口處還壓著一枚血紅色的漆印,讓人感覺不安。
李景恬立刻想到了昨天木焦蠻寫給伽泥奚大王的那一封信,信中傳遞的形式同樣詭譎,便如同如今這樣信封出現時那樣。
於是李景恬立刻放下心中種種思索,對著木焦蠻輕聲提醒道:
「大帥,案上……有信。」
說話間,李景恬不由得面色微紅,只因她感覺到木焦蠻仿佛明陽之氣入體一般,竟是激得她渾身發燙起來。
緊接著,木焦蠻直起身來,轉身回望過去,面上並無意外之色,只是微微頷首,走上前去。
果然,木焦蠻接下來的話印證了李景恬的猜測,他看了一眼信封,便開口道:
「這便是昨夜那一封巫籙書信。」
木焦蠻見李景恬仍然面有疑惑,便隨口解釋道:「巫籙之術可千里傳信,亦可原樣回返,此信便是我大哥伽泥奚的回信。
他修為高深,無需像我那樣還需要憑空畫符,伽泥奚大王借著我那封傳信的符籙施咒,信箋便自然會循著我所留下來的氣息,憑空顯化。」
當然,木焦蠻沒說的是,伽泥奚一個山越大王,野人頭領,又哪有心思會畫符這等細碎之事,沒見連日後李玄宣那等心細之人都因此被熬得心力交瘁了麼?
一旁李景恬聽了,更是恍然大悟,同時她聽著木焦蠻言語間對伽泥奚的推崇,隱隱間不由得對這位素未謀面的伽泥奚大王更是多了幾分重視。
木焦蠻如此,伽泥奚又如何會差了呢?
殊不知木焦蠻不過是為尊者諱罷了。
木焦蠻展開信箋,只見信上字跡粗獷雄健,筆畫如刀砍斧劈,形同狂草,於是便輕信了,這是自家大哥伽泥奚親筆。
上面對木焦蠻在信中寫道的什麼諸如放歸了俘獲的李家俘虜,什麼納了一個李家侍妾,什麼對那些俘獲而來的山越流民太過寬容等等請罪之事一概不提。
反倒是大罵了那些大厥庭內的巫祝們管得忒寬,整日裡坐鎮後方,指手畫腳,著實讓人不快。
緊接著又大力誇讚了木焦蠻藉助李項平之手收復了那些山越流民之事的功績。
最後伽泥奚更是話鋒一轉,說道,前番東征,未及賞罰,他便匆匆西去再次征伐鏜金門麾下諸家,以至於留守山越軍隊,賞罰一事尚且不明。
如今既然木焦蠻錐處囊中,鋒芒畢露,那麼便由木焦蠻主持賞罰。
及至信尾,伽泥奚更是諄諄囑託,談及歸期。
木焦蠻見了,不由得又喜又哀,喜的是伽泥奚即將歸來,哀的是一年後便是兄弟二人永久分別之期。
再有相見之時,恐怕要等到木焦蠻成就仙人從陰司里撈出來自己這位大哥了。
是的,木焦蠻對此無比自信,手握這樣的金手指『鶴觀』,玄主級乃至梁冶莊道人那等境界也是指日可待,何況區區仙人呢?
然而儘管如此,想到可能到來的分別,木焦蠻仍舊覺得有些傷感,不由得嘆息一聲,對著李景恬輕聲開口道:
「大哥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