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項平離去之後,先是去了大厥庭內,他那些李家族兵的駐地,諸如陳冬河、李葉生等人看到家主回歸,紛紛迎上前去。
「家主,那木焦蠻可曾背信棄義。」李葉生問道。
「不曾。」李項平先是搖了搖頭,隨後,看著李葉生警示道。
「身處險地,豈能如此口不遮攔。」
「是,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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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項平同時也見到了陳冬河如今神色憔悴的模樣,心知他如今已然得知了景恬已經為木焦蠻侍妾的消息,然而此刻不是說話的地方,他也不方便安慰陳冬河,只是板起臉來,對著所有人說道:
「明日一早,我等便即刻啟程,東歸回返黎涇鎮。」
眾人皆應諾稱是。
後續如李項平前往東山亭,領回李家族民,又回返黎涇鎮見到自己二哥李通崖,兄弟間險些相隔生死等等諸事暫且不表。
只說木焦蠻,待得李項平離去之後,李景恬正要將岸上的筆墨紙硯收拾妥當,卻被木焦蠻制止。
「且住手,我還要再寫幾封信。」
李景恬一愣,沒有多問,自覺侍立在一旁為木焦蠻鋪紙磨墨。
紅袖添香,別有趣味。
木焦蠻也不多言,只是沉思了片刻,便於紙上寫道:
「大哥伽泥奚親啟:」
李景恬侍立在旁,目光自然而然掃過紙面,只見那字跡形同蝌蚪,歪歪扭扭,確實如同鬼畫符一般,與當時文字殊為不同,她竟是一個也不認得,不由得霎時驚訝,詢問道:
「大帥,這是何種文字?我竟從未見識過。」
「遂古之初,有人皇傳道,驅逐妖魔,制定禮樂,編寫文字,教化萬民,其是時也,妖魔大興,有樞陽,羽蛇等諸多大聖,雖有諸多仙人,然而仙人高遠,人道不興,教化不昌。
人皇為示自己除妖之志,於是殺古黿於河東,剝其甲以為書,由是文字大興,得名甲骨。」
木焦蠻指著自己書寫於信紙最前面的那幾個字,說道:
「此為上古先文,書寫於符籙之道大有裨益。」
說完,木焦蠻看了李景恬一眼,若有所思,說起樞陽和人皇,貌似李家就是樞陽大聖和人皇孫女的後裔。
想來也著實有趣。
李景恬聞言,先是一驚,隨後竟是一陣惶恐,看著木焦蠻,竟有些不知所措。
李景恬之所以驚者,便在於木焦蠻所言著實令人駭然,上古之事,由來遠矣,木焦蠻竟能得知,還能習得他口中這上古仙文,著實令人驚駭,李景恬當真是猜不透,他內里竟有多少手段藏於胸腹。
李景恬之所以惶恐者,同樣也在於此,如此密聞,木焦蠻竟然毫不在意,告知於她一區區侍妾,微微凡人,如何不讓人惶恐,如何不讓人心驚?
「大帥竟將此等秘聞告之於區區在下,著實令景恬驚惶。」
「不必惶恐,區區小事,何足道哉?」
木焦蠻看著李景恬,語氣竟有些莫名。
「爾為我侍妾,自然當有殊情之處,與他人自是不同,他日若得身合六輪,煉化神通,又有不同。」
「景恬不過區區凡人,何敢勞大帥看重?」
李景恬愈發惶恐起來,什麼身合六輪,煉化神通,她聽都不敢聽,這說的難道不是他家玄鑒?
總不能是木焦蠻自身便有手段,讓凡人得以修行吧?
木焦蠻不答,繼續提筆寫舊信封,接下來他並沒有繼續用甲骨書寫了,而是改用當世文字。
李景恬不敢多看,但侍立在旁,文字難免入眼,一目掃過,卻見木焦蠻隱隱提及山越流民、黎涇李家等等諸多之事,於是李景恬不由得矚目起來。
細看之下,他發現這是木焦蠻在提及他最近所做的那些大事,如利用李項平將那些山越流民徹底平定,那些憂亂已久的流民頭領全部斬殺。至於剩下那些流民,則暫時居為一年刑徒,以後再放歸為民。
最後,木焦蠻又說了,他放歸了伽泥奚東征黎涇鎮時擄掠的那些生民,還請大王見諒。
李景恬默默看著,這一封信已然將最近發生的諸多要事囊括其中,更讓她對此條理清晰起來。
而且,李景恬看著木焦蠻雖然在信中對伽泥奚請罪,然而實際上卻並沒有多少惶恐之意,由此李景恬心中竟然不由得莫名鬆了一口氣。
一念至此,李景恬不由得詫異起來,她竟然為這個將她擄掠為侍妾的山越大帥患得患失起來了,難不成她已然甘心為他侍妾了不成?
想到這裡,李景恬心中不由得雜亂起來,對於書信剩下的與李家無關內容,也無心多看了。
木焦蠻寫罷,擱下筆,將信紙折成三寸見方的一小塊,隨即雙手結了一個古怪的印訣,指尖隱隱有淡金色火光流轉。
隨後他口中低誦了幾句咒文,那咒文拗口綿長,讓人聽之生厭,竟也虧得他念得如此熟練。
隨著咒文吟誦完畢,那一道禁制突然間升起無形焰火,將這一道信紙,齊齊燃燒殆盡,消散在空中,竟連灰燼都不曾留下。
「大帥這是?」
李景恬微微遲疑,竟有些看不懂,為何木焦蠻辛辛苦苦寫完的書信,如今卻付之一炬,只是想著他方才印屏的皺眉,不由得隱隱有了些許猜測。
「如是這般,這信便已經傳給了伽泥奚大王了。」木焦蠻回道。
「今日我與幾個老巫祝因為一些瑣事有了幾分疏離,他們定然要與大王告狀,既然如此,我先行一步,向大王稟告,以免誤會。」
李景恬見狀,看得心頭微震。這等千里傳信的手段,她在李家聞所未聞,要不然他父親西進山越,也不會與仲父斷了聯繫。
木焦蠻做完這一切,面上露出幾分倦色,於是揉了揉眉心,起身向寢殿走去。
李景恬連忙跟上,替他寬衣解帶,服侍他就寢。
木焦蠻躺下之後不久便昏昏睡去,呼吸均勻而綿長,有如嬰兒。
李景恬卻躺在榻上輾轉反側,腦中翻來覆去的都是這些時日裡發生的諸多事情,思緒萬千竟是難以入眠。
於是她轉身,看向近在咫尺的木焦蠻,見到他呼吸綿長,猶如嬰兒一般的熟眠,又想起自己從未見過他正經打坐修煉的樣子,才想起他平日裡神通廣大的模樣。
於是李景恬不由得猜測道,難道這便是山越特殊的修行方式嗎?
未及想通,直到月上中天,李景恬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睏倦,由是昏昏睡去。
就在此時,木焦蠻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