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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李項平離去

2026-08-26 07:00:19 作者: 秋盡矣
  「哪有那麼多仁人志士,這世上更多的不過蠅營狗苟之輩罷了。」

  李項平看著自己的女兒,也看著女兒背後的木焦蠻,提醒道:「景恬,你失言了。」

  「是,父親。」李景恬強笑著道,他能夠理解父親為什麼這麼說,眼下李家的大仇是誰呢?

  當然是眼下她的夫君木焦蠻了。

  

  在大厥庭里這麼說,著實有些不合時宜。

  然而她依舊忍不住,看著自己的父親,詢問道:「父親,你到底是因何……」

  話未說完,李景恬便生生止住,她不想再戳自己父親的痛處了,然而反倒是李項平對此並不在意,只是輕描淡寫地說道:

  「也沒什麼,不過是做了一些虧心事罷了,人就是這樣,做過之前往往還不覺得什麼,一旦真正做下,才真正覺得痛徹心扉。」

  李項平回想起自己在營帳中下令將那幾十個效忠於自己的山越統領全部殺死的場景,至今想來,仍然隱隱作痛。

  而當他親眼看著那些被他聚集起來的上萬山越流民有了一個還算不錯的下場時,便終於放下心來。

  一時間,李項平竟然釋懷了起來。

  然而釋懷過後,便是無盡的淒涼,以至於剎那間,便白了頭髮,一身青絲瞬間如雪。

  他並不想提及太多自己所做下的惡事,畢竟哪怕此刻他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哪怕重來一遍,李項平想來覺得自己仍舊會這麼選。

  如今他看著女兒身上那件素淨體面的衣裳,看著她髻上那隻成色上乘的銀簪,看著她那略顯清瘦卻並不憔悴的面龐。

  李項平雖然滿頭雪發,卻仍舊浮現出了一絲笑意。

  「景恬,可曾安好?」

  李景恬正要答話,然而看著父親的雪發,大腦一空,身子一晃,竟是一個踉蹌,險些要跌落在地上。

  正當李項平要上前攙扶時,木焦蠻已然先行將李景恬扶住。

  緊接著,靠在木焦蠻懷中,李景恬千言萬語哽在胸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竟是哭了出來。

  「好。」


  李項平見到這一幕,終於徹底放下心來,從眼前的情形來看,木焦蠻對於女兒並不算差,這也讓他安心不少。

  「為父見你如此,便放心了。」

  李景恬終於忍不住,一步上前,伸手。想去觸碰父親那滿頭白髮,手指卻在半空中停了下來,只是顫聲喚了一聲,「爹……」

  李項平沒有應,靜靜看了他便罷,目光中帶著幾分不舍,然後他微微側身,看向木焦蠻。

  該談正事了。

  「大帥。」

  李項平雙手抱拳,躬身為禮,並不以為自己是李景恬的父親便有所僭越。

  「我李家已然完成了自己的承諾,不知大帥是否滿意?」

  「滿意。」

  木焦蠻點頭,看著李項平,心道,他也不愧是一個有幾分帝王氣象的人,竟然真的能在異族他鄉一手拉起上萬的山越流民,還生生奪了幾分伽泥奚的帝王氣數。

  可謂是一代梟雄。

  只可惜,這到底是一個仙俠世界,李項平的修行資質還是太弱了一些,哪怕有符種加持,卻也不知能不能煉就仙基,修得神通。

  李項平沒有想那麼多,他聽著木焦蠻點頭,心中繃著的那根線隱隱鬆了起來,於是知曉木焦蠻並沒有背信棄義的意思,便又繼續道:

  「那麼大帥當初與我二哥定下的承諾,不知何時能夠兌現?」

  「如今便可。」

  木焦蠻同樣十分乾脆,也知道李項平內心的顧慮,因此直截了當應下了李項平的要求,他微微側身,朝著身旁的李景恬說道:

  「取紙筆來。」

  李景恬應了一聲,拭去眼角殘淚,轉身入內室。

  不多時便取了一方石硯、一管狼毫,一張裁得方方正正的桑皮紙走了出來,在案上鋪陳妥當,又親自挽袖研墨,方才將其呈予木焦蠻。

  木焦蠻提筆蘸墨,卻不急於落筆,先閉目凝神了片刻,再睜眼時,狼毫在桑皮紙上落下一道又一道古怪的紋路。

  那紋路非字非畫,蜿蜒如蛇形,盤曲如藤繞,墨跡落在紙上,竟隱隱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微光。


  不過片刻的功夫,這一道符籙便一氣呵成。

  木焦蠻緊接著擱下筆,將這道符籙拿起,遞於李項平。

  「此符名為我明視符,施展此符時,以火點燃,則可投下我的一道視線,以供辨認,你將其示於守將,他自會放歸你李家族人,一個不少。」

  李項平雙手接過,低頭端詳了片刻,竟是瞧不出絲毫的端倪,轉而他又想到他李家那幾道低階符術,轉而又釋然了起來。

  只是念叨著想來小弟定然能夠認出這道符籙,不會像他一樣有如文盲一般霧裡看花了。

  隨著符籙入手,李項平指尖微微一顫,竟是感覺到自己隱隱有些被窺視的感覺,他試著以真氣微微探入,卻只覺那符籙中氣息層疊,渾然一體,尋不出半點端倪來。

  木焦蠻見狀,對李項平說道:

  「如今符籙剛剛化成,又有我在其身側,因此不由自然間便運轉了一些玄妙,待李公離去之後,便會銷聲匿跡了,李公不必有所介懷。」

  「不想大帥竟然還通符籙之術。」

  李項平被察覺了幾分心思,不由得有些尷尬,他確實有些介懷,拿著此符,一路上被窺探的感覺,原本只是想著自己這一路上謹言慎行便是了,卻沒想到竟被直接點名了出來。

  繼續,李項平想起這木焦蠻不僅巫咒之術高明,竟然連符籙之術同樣精通,他想起如今還被女兒藏著秘密的那面玄鑒,心中不由得憂慮起來。

  女兒李景恬真能在這木焦蠻身上藏得住秘密嗎?

  只是事已至此,李項平實在沒有理由多做安排,將符籙摺疊好,貼身收入懷中。而後退後兩步,雙手抱拳,再次躬身行禮。

  「如此,項平便告辭了。」

  「父親,玄鋒還在這裡……」李景恬適時喊了一句,卻被李項平驟然打斷。

  「不必了。」

  李項平看向木焦蠻緩緩開口道:「玄鋒那孩子,便請大帥替項平多照看幾日,不知大帥意下如何?」

  「承蒙看中,木焦蠻自無不許之理。」

  木焦蠻點了點頭,知道李玄鋒在此既是作為兩家互信的人質,又肩負著取回玄鑒的重任,自然不肯輕易離去。

  李項平說完之後,便已轉身離去,背對著李景恬擺了擺手,動作隨意而灑脫,然而那一頭白髮落在李景恬心中卻讓她不禁百感交集,黯然神傷。

  「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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