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想著,木焦蠻於空中微微壓了壓手,於是眾人哭聲暫歇。
他環視四方,目光所及之處,人人垂手屏息,一時竟不敢與他對視。
他略作停頓,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變得雄渾而悠遠,像是從極高處滾滾而落的雷聲,讓整個大厥庭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自今日起,山越各部一年以內不得妄興兵戈,不得思鄉仇殺,不得擄掠同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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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焦蠻一口氣說了許多禁令,聽得眾人一片茫然,於是他嘆了口氣,指著祭壇外的一塊巨石,抬手一揮。一道金光便從他袖中激射而出,轟然擊中那塊巨石,這巨石應聲碎裂,化為齏粉。
「若有違此令者,便如此石。」
滿場死寂,緊接著是比方才更加洶湧的歡呼聲,那歡呼聲猶如海嘯,一浪高過一浪。
「木焦蠻大帥萬歲!」
「木焦蠻大帥聖明!」
「木焦蠻大王威武!」
那些原本只是來看熱鬧的山越流民,此刻也紛紛激動得淚流滿面,高呼萬歲。
他們中有多少人的父兄子弟被征入軍中,隨伽泥奚大王經年累月在外征戰,哪怕百戰百勝,卻也不知死了多少人。
若非如此,在後世的傳聞中,幾乎將伽泥奚視為山越聖君的山越子民,又怎麼會在這個年代,驟然間湧現出上萬的山越流民呢?
說到底,戰爭太過頻繁了,讓所有人都受不了了。
就好像始皇帝驟然鯨吞六國,於是始皇帝死而地崩一樣。
免戰一年,這簡簡單單幾個字,對於這些山越典型的尋常部族而言,可謂是天大的恩賜了。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這件事情上,其實伽泥奚同樣身不由主。
他想要練就『應帝王』仙基,那麼就必須聚集足夠的氣數,滿足端木奎的需求。
氣數何來?不就是從四周征戰而來嗎?
統一山越僅僅只是一個基礎,若不能耀武揚威於外,僅僅憑藉區區山越,又如何能夠真正練就這一道具有帝王象的仙基呢?
正因如此,伽泥奚必須向東劫掠青池宗治下諸家,向西征伐鏜金門治下諸族,東征西討,以成氣象。
若他不願意主動征伐,那麼端木奎自然會安排東西兩側諸家主動進犯山越,以此逼迫伽泥奚被動反擊,從而以成氣象。
與其等到他人攻擊後再行反擊,不如先行掠奪。
這便是伽泥奚內心當中的想法。
正因如此,伽泥奚哪怕東征西討,卻始終沒有趕盡殺絕,如攻陷李家黎涇鎮,卻沒有將其占為己有,而是大掠一番便自行歸去。
原因便在於他清楚自己的極限在哪裡,山越的極限又在哪裡。
想到這裡,木焦蠻不由得嘆息一聲。
他之所以能夠在此刻做出這樣的決定,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他知道,等到伽泥奚這次西征鏜金門歸來之後,便已經湊夠了帝王氣數。
一年以後他便能夠以此煉就『應帝王』仙基,成就築基。
緊接著便是大祭典禮,伽泥奚本應在這一祭禮上,將自己主動獻大巫端木奎,供其祭煉,卻主動在祭禮上碎輪身亡。
寧鳴而死,不默而生。
相比之下,另一個作為典範的,則是黎涇四子當中的幼子李尺涇,他為了保全家族,自願被青池宗遲尉真人煉化。
這也正是木焦蠻為何能夠在此對這些山越民眾約定休兵一年的原因,畢竟伽泥奚的帝王氣象湊夠了,自然不需要再出兵征伐。
等到伽泥奚回來之後,便要立刻突破築基,也自然不會對自己這個越俎代庖的行為追究。
至於為什麼是一年,原因很簡單,一年後伽泥奚死亡,山越從此大亂,和平自然無從談起。
想到這些,木焦蠻不由得感慨萬千,同時他也意識到了另一件事,本應該作為端木奎祭品的伽泥奚不僅沒有像這位大巫所想的那樣主動獻祭自身,反而自爆玄景輪也不願意讓他得逞。
而偏偏這位伽泥奚,父母雙亡,無妻無子,可謂是一副標準的網絡小說主角配置,不像李尺涇那樣,身後還有一個偌大的李家要顧及,可謂是讓人難以下手。
然而伽泥奚並非真是天煞孤星,他還有一位與他同父異母的親弟弟,沒錯,就是他木焦蠻無疑。
然而在原著當中,伽泥奚死後,不僅是端木奎,就連他手下那些弟子也都沒有報復木焦蠻,反而任由他一個練氣中階、吞服雜氣的廢物逍遙自在,甚至還能夠成立所謂的東山越。
真真是匪夷所思,讓人難以理解。
這難道是因為端木奎心善嗎?
別逗他木焦蠻笑了!
只能是留著木焦蠻有所企圖罷了,或是希冀木焦蠻能夠像他大兄那樣,東征西討,將這山越殘局收拾妥當,重新一統山越也未可知。
到那時,哪怕只是吞服了雜氣,端木奎自然也有手段讓他重修以證『應帝王』。
畢竟他木焦蠻是伽泥奚的親弟弟,伽泥奚一統山越,一朝而崩,那木焦蠻便是這小小山越王朝的唯一繼承人,總是有幾分氣數在的。
可惜木焦蠻本身太過平庸,根本無需掩飾,連小小黎涇李家都壓服不了,反而稱臣納貢,卑躬屈膝,著實可笑。
即便如此,端木奎也沒有讓麾下巫山眾築基下山的打算,據木焦蠻心中猜測,他應該是希冀著能夠在此動盪中再誕生出一個具有帝王氣象的人物。
可惜帝王氣象何其難得,端木奎等了數百年,也不過一個伽泥奚罷了。
再無其他人了!
於是山越就這樣混亂了差不多 20年,一直到端木奎證金失敗,迎接這些山越的便是更大的災難。
諸如伏代木在大厥庭立足,讓曾經鼎盛之時也就是伽泥奚時有 10萬人口的大厥庭揮霍的只剩下 1萬不到,大多還是專司生育的婦女。
淪落至此,倒也無怪乎那些曾經還隱隱對伽泥奚有所怨言以至於逃亡為流民的山越民眾竟然在後世越發回憶起伽泥奚主政時的「盛世場景」了。
可惜如此盛世只在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