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焦蠻馮虛御空立於天上。
腳下那上萬的山越流民,已被眾多山越武士押解著,以十人一隊,以麻繩縛了手腕,魚貫而出,沿著蜿蜒山道西向而至大厥庭。
隊伍綿延十數里,前不見首後不見尾,浩浩蕩蕩,蔚為壯觀。
李項平同樣率著幾百名李家族兵,行於隊伍最後向東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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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行是為了向東重回黎涇鎮。然而臨走前,李項平想要見一見這個納了他女兒李景恬作為侍妾的木焦蠻,於是便跟著山越大軍一同前往大厥庭。
隊伍只不過行了一個時辰,便已經來到了大厥庭。這是李項平第一次見到大厥庭的全貌。
與他想像中蠻荒簡陋的蠻夷王庭截然不同,眼前這座王庭背山靠水,氣勢恢宏,竟有幾分氣象萬千的意味。
這時候賀六渾在一旁為李項平解釋道:
「我家王庭眼下便有十萬人居住,其中種種行當,應有盡有,不一而足。」
「比之中原大城如何?」李項平聞言,只是淡淡回了一句,賀六渾一時竟說不出聲來,只得訕訕一笑:
「自然是不如的。」
他還要說些什麼,卻被李項平揮手打斷:「那便不用多說了。」
李項平嘴上輕視,然而內里卻著實震驚。
眼下黎涇鎮也不過數千口人丁罷了,尚不及萬,哪怕把什麼梨川口等地全部算上,也不知有沒有 10萬人口。
而眼前山越,只一座大厥庭便有十萬人口,可想而知其內里實力如何,確實不是他李家能夠招惹得起的。
此時王庭外同樣聚集起了數量眾多的山越民眾,他們大多是大厥庭內的尋常部民,見到此番場景,也是十分震撼。
伽泥奚大王雖然連戰連勝,但是一連俘獲上萬人丁的大勝,卻也是極少極少,甚至可以篤定地說,就是沒有。
畢竟伽泥奚率軍征戰時也不過是練氣修為罷了,少有如此大捷。
而更令這些大厥庭民眾感到震驚的是,他們並非是沒有聽說過這些與他們同族的山越流民的事跡。
這些人東行西向,不知攻破了多少村寨,殺了幾個部落長老,真可謂是凶名赫赫,讓人竟忘記了他們的首領李項平也不過是一個胎息修為罷了。
而眼下木焦蠻大帥一上任,便將這些人全部俘獲,著實讓這些大厥庭民眾感到震驚。
他們望著這浩浩蕩蕩望不到頭的俘虜隊伍,又看著站在空中恍若天神一樣的木焦蠻,口中忍不住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嘆聲。
「木焦蠻大帥,不愧是我山越的英傑。」
「我聽說他和伽泥奚大王同父所生,果然是一般英雄了得。」
「木焦蠻大帥自是英明神武,我等只有嘆服。」
很快,這些被俘虜的山越流民便被驅趕著行進到了那個有著幾百根銅柱的山越大祭壇上。
他們這些人站在祭壇上,渾身上下瑟瑟發抖,仿佛待宰的羔羊一般,任人宰割。
李項平同樣也注意到了這一幕,心中忍不住有些不好的預感,便開口詢問身旁的賀六渾。
「這是要做些什麼?莫不是要將這些人全部獻祭,以為犧牲?」
「李公竟是心軟了嗎?」
賀六渾敏銳地察覺到李項平言語當中的意思,不由得感覺有些詫異,不明白那個談笑間血洗了數十山越頭領的李項平,在此刻竟是如此「軟弱」。
「還請先答?」李項平目光嚴肅。
「自然是不會的。」
賀六渾搖了搖頭,指著這些人說道:「這些人皆我山越赤子,如何肯加之以斧鉞?」
說著,他不禁有些對李項平好奇起來,「倒是李公,您竟然懷此仁心嗎?」
李項平只是搖頭,不見絲毫回答。
此時人群中不知是誰忽然抬頭朝天喊了一聲,那聲音起初只是零星幾聲,但是隨即越來越多的人抬起頭來,伸手指向天空,拜服在地。
「木焦蠻大帥!」
「木焦蠻大帥!」
「木焦蠻大帥!」
只見天邊雲層之上,木焦蠻凌虛而立,身披玄色大氅,衣袂飄然,周身仿佛有淡金色霞光流轉。
落下,在他身後鋪展開來,將半邊天空染成暗金色。他整個人的身影便嵌在這片金紅交織的天幕當中,俯瞰著腳下的城池與人群,宛如一尊遠古而來的神祇。
正是木焦蠻無疑。
這時,又一個老巫祝的聲音壓過了帶頭所有民眾的呼喊聲。
「請大帥祭祀!」
於是木焦蠻環視腳下萬千子民以及上萬流民,神色莊嚴肅穆,口中吟誦著祭文。
等待祭文吟誦完畢之後,木焦蠻才正式說出了對這些山越流民的處置。
「天命在上,祖靈在側,今有不孝子孫,背棄先祖之道,離散部族,劫掠同族,其罪當誅。」
木焦蠻的聲音自天空落下,清楚地傳到每一個人耳中。那些被俘虜的山越流民,個個顫抖著身子,面如死灰,不敢抬頭。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祖靈有憐憫之心。本帥既行於此,當受命於天,代行祖靈之意。
今日於此,赦爾等死罪,歸於刑徒一年以贖罪。」
說著,木焦蠻抬手看向,自上空當中,有著數百根銅柱交織而形成的一張圖案。
赫然是一張人臉的模樣。
哪怕從未見過此人,但是木焦蠻也能夠篤定無疑道,這張人臉便是大巫端木奎。
木焦蠻雖然口口聲聲稱說他受命於天,但是他心裡清楚,自從天變以後,天道已崩,他口中的天自然不再是那虛無縹緲的天意,而是眼前緊緊靠著這大厥庭,立於巫山之上的大巫端木奎。
這數百年間,這山越地界,眼前的端木奎便是所謂的天。
看著這一張巨大的人臉,木焦蠻不由得想到,這數百年來,不知多少山越王庭在此獻祭,由此端木奎竟不知得了多少好處。
不過這也是他應當的,端木奎向外迎擊江北釋道,向南庇護族中山越,功莫大焉。
若無端木奎的話,山越的地位還能再向下降幾分。
然而這並非木焦蠻此時所想的,他所想的是,端木奎日日受祭,這便是『上巫』在紫府一境的修行方式嗎?
不過這終究離他太遠了,眼下他木焦蠻還未築基,想紫府的事,著實有些可笑。
此言一出,上萬流民先是一愣,然後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哭喊聲。這些人無不跪地叩首,祈求木焦蠻的恩情。
更有甚者,竟有人高呼道:
「大帥的恩情還不完。」
他們本以為此番縱然能夠倖免活罪,卻也是一個終身淪為奴隸的下場。
誰曾想木焦蠻竟當著祭司的面,親口赦免了他們的死罪活罪,只保留了一年刑徒的懲罰。
與成為奴隸相比,這又算得了什麼呢?
木焦蠻看著眾人,微微壓了壓手,於是哭聲漸息。
他環顧四方,目光所及之處,人人垂手屏氣,木焦蠻感受著剛才眾人口中齊聲呼喊「恩情」的餘韻,透過『鶴觀』,他竟然仿佛間發現自己的氣數竟然隱隱上漲了一籌。
由此,木焦蠻不由得對上巫的修行有了些許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