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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歸庭

2026-08-26 06:59:10 作者: 秋盡矣
  木焦蠻在離開岩桑坪之後,便馬不停蹄返回到大厥庭當中去。

  大厥庭依山而建,一旁便是那座在所有山越人心目當中都別具一番地位的巫山,巫山的主人正是大巫端木奎,同時也是木焦蠻一直以來所忌憚的對象。

  返回大厥庭之後,木焦蠻便將領回來的山越軍士安頓好,又為自己的內弟李玄鋒尋了一個距離自己和賀六渾很相近的住處,還向周邊諸多人宣布了李景恬作為自己侍妾的消息,不及看到他們驚訝的面孔,便又將諸多事務一一交割完畢。

  此時他才褪去了那身風塵僕僕的衣服,泡在一方青石砌就的湯池之中,池水引自山中溫泉,熱氣騰騰,猶如白霧。

  李景恬跪在池旁青石上,身上只穿著一件薄薄的素紗中衣,衣料被水汽濡濕,隱隱透出肌膚的溫潤色澤。

  她將袖口挽至肘間,露出一截白如霜雪的皓腕,雙手捧起一勺熱湯,自木焦蠻肩頭緩緩澆下。

  天色尚明,餘光映在他側臉上,李景恬微微垂著眼睫,鼻樑秀挺,唇色淺淡,被水汽潤澤得仿佛雨後初綻的花瓣,一縷碎發自鬢邊滑落,貼在他白淨的脖頸上,隨著她舀水的動作輕輕晃蕩。

  她整個人被水霧籠罩,仿佛一幅被煙雨浸濕的工筆仕女畫,朦朧而端麗。

  忽的,她手中的木勺碰到池沿,發出一聲極輕微的脆響,像是驚擾了這一室的寂靜。

  木焦蠻閉目斜靠在池壁上,忽然開口道:「你今日倒是安靜。」

  「大帥連日勞頓,妾身不敢叨擾。」李景恬動作微微遲滯,隨即輕聲回復道,仿佛已經適應了這幾天的時間裡,作為侍妾的身份。

  木焦蠻睜開一隻眼,斜睨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對她說道:

  「有人來了,服侍我更衣吧!」

  說著便站起身來,走出湯泉,景恬見狀,忙地將木焦蠻身上水露擦拭乾淨,同時為他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隨後自己也整理妥當。

  就在此時,不急不緩,剛剛好。殿外傳來一聲急促的腳步聲,在門口外戛然而止。

  一個略顯稚嫩的嗓音從殿外傳來,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稟大帥,有客人求見。」


  「進來回話。」木焦蠻斜靠在池邊的椅子上,只是淡淡應了一聲,同時將李景恬擁入懷中。

  心中想到,上巫為巫籙道核心之一,其核心在於祭祀,也即是所謂「巫」這個字最初的由來。

  遂古之時,大地凌亂,散布有諸多部落,當是時也,部落的首領並不稱呼為王,而是稱呼為巫。

  巫者,掌祭祀與戎事,也就是所謂禮樂征伐之事,自巫而出。

  當時的巫就是最初的王。

  按照古史傳下來的規矩,所謂巫者,穿華服、戴玉冠、執權杖、坐高台,威儀赫赫,莊嚴肅穆,出行有儀仗相隨,在內有姬妾環繞,好不快哉!

  也就是說,他此時享樂,看似是沉迷女色不可自拔,實際上卻是在疊古代上巫的意象,可謂是一心為了修行不辭勞苦。

  雖然他眼下不過鍊氣境境,疊意象也沒什麼大用,但是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未雨綢繆,提前疊一疊意象總是好的。

  這樣想著,一個身形瘦小的少年侍衛已然垂著頭,走了進來,腳步放得極輕,幾乎聽不到聲響。

  木焦蠻為李景恬介紹道:「這是黑獺,和賀六渾一樣是我身邊的侍衛,你若有什麼想要的,便吩咐他便是。」

  李景恬點了點頭,望著眼前這叫作黑獺的少年,他看上去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生得黑瘦精悍,一雙眼睛卻十分明亮,宛如黑曜石一般。

  最關鍵的是,李景恬明顯能夠感受到,眼前這少年同樣修行有成,他身上的氣息,甚至和她的胞弟李玄鋒相差無幾。

  黑獺自進得殿以後,便一直垂著頭,連餘光都不敢往池邊的方向偏一偏。

  「誰來了?」木焦蠻在此時問道。

  黑獺單膝跪地,「稟大帥,是李家李通崖,他孤身一人,未帶隨從,說是有事要見大帥。」

  木焦蠻眉梢微挑,看了一眼身邊有些緊張的女子,隨口說道:「想來是你父親有消息了。」

  「誠謝大帥恩澤。」李景恬微微頷首。

  「帶他去正堂等候吧!」

  「是。」

  黑獺應了一聲,依舊低著頭,倒退著走出殿門。


  另一邊,李通崖經由山越侍衛的引導,坐在正堂當中,不禁顯得有些侷促。

  這大厥庭是山越最富麗堂皇的地方,王庭外矗立著幾百個大銅柱子,李通崖只是微微一看,便能夠察覺其內擺布的陣勢。

  其內殺氣滾滾,殺氣沖天,讓他心驚不已,只覺得一陣駭然。

  知曉他李家與其相比不可同日而語。

  這便是大厥庭,這便是山越的望庭。

  李通崖在心中暗暗嘆息一聲,想起了十幾天前三弟李項平帶著族兵一路西進時許下的豪言壯志,說要攻入大厥庭。

  可看著眼前這樣的景象,又哪裡是他們能攻得下的呢?

  李通崖坐定之後,不過片刻的功夫,木焦蠻便已然到了,身邊還攜帶著他侄女李景恬。

  李通崖只是微微一觀,看著侄女臉上微紅的面色,便能看出侄女在木焦蠻這裡並沒有受到什麼委屈,反而寵愛有加,於是不由得心裡一陣放鬆,方才深深作揖道:

  「李家李通崖,已見過木公大帥。」

  「看座。」

  木焦蠻微微抬手示意李通崖免禮,隨即朝著他說道。

  李通崖落座之後也不客套,開門見山道:「大帥,在下此次前來,是為了呈上我李家與大帥結盟的誠意。」

  木焦蠻沒有說話,只是目光示意他繼續。

  李通崖於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個粗布包裹,雙手奉上。

  那包裹粗陋得很,還滲著幾團暗褐色的污漬,散發出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黑獺上前接過,呈於木焦蠻。

  木焦蠻接過包裹,放在案上,解開布結,赫然是一顆首級。

  這首級面目猙獰,雙目圓睜,竟然此時依舊不肯安息,臨死前還要呼喊著些什麼。

  木焦蠻垂眸看了片刻,發現這首級生前不過是胎息修為,不值一提,不等他感到疑惑,李通崖便又解釋道:

  「這人便是我三弟李項平隊伍中那些山越流民的首領阿會刺,正是此人一直蠱惑我三弟不停向西征伐山越,罪大惡極,死有餘辜。」

  木焦蠻點了點頭,隨即朝一旁侍立的黑獺招了招手,「黑獺,你過來認一認。」

  他並沒有見過阿會刺,只是聽說過他因為不服從他大哥伽泥奚的管束,於是向東逃亡而走,後來又隨著李項平一起大鬧山越,卻也沒有與木焦蠻打過照面,因此他自然也不知道這人的相貌。




  黑獺應聲向前,低頭仔細端詳著那顆首級,於日光下,將那顆猙獰的面孔照得纖毫畢現。

  李通崖看著這山越侍衛,內里思忖道,這山越侍衛,和玄鋒一般大的年紀,眼看著就有胎息五層的修為,比玄鋒還要高上一些,山越人傑,何其多也?

  黑獺看了半晌,猛地抬起頭來,點頭道:「大帥,這確實是阿會刺。」

  木焦蠻點了點頭,示意黑獺退下。隨後他靠在椅背上,輕輕敲擊了一下眼前的案牘,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聲嘆息一聲。

  「阿會刺原來隨著我大哥伽泥奚一起征戰,後來因受不了連年戰亂綿延不休而離開,向東奔逃,竟然因此生了悖逆之心……」

  木焦蠻沒有繼續說下去。事實上,他能夠理解阿會刺為何會背叛,原因很簡單。

  由於伽泥奚連年征戰,有征戰自然就有死亡,因此導致山越內部不斷有流民逃亡,至於在原著中,李項平竟然能蠱惑起上萬的山越流民攻打大厥庭。

  只不過眼下他是伽泥奚的弟弟,位置決定立場,自然不能夠繼續說下去。

  只是他低頭看了那一顆死不瞑目的首級,搖了搖頭。

  「如今他死在外族人手中,倒也很是可憐。」

  殿中一時寂靜下來,李通崖端坐在座位上,面色依舊不變,他知道木焦蠻並非是為這一個已經叛亂的傢伙而可惜,只不過隨口感慨罷了。

  果然,木焦蠻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李通崖身上,語氣恢復了平素的沉穩。

  「通崖公的決意,我向來是不懷疑的。」

  木焦蠻身體微微前傾,直直望向李通崖,詢問道。

  「只是我還有一件事要問,李項平打算如何將那些山越流民交於我大厥庭處置呢?」

  李通崖一路上早已思慮妥當,聞言,他從容拱手道:

  「大帥所慮極是,在下臨行前已與三弟反覆商議過,將那些聚集起來的山越流民以攻打大厥庭之名,將他們引入一處谷地,到那時,大帥自然便可以輕易接手。」

  木焦蠻點了點頭,指著外面亮堂的天空,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的勝利,他轉頭看向一旁的黑獺,笑著說道:

  「從此以後,我山越無憂矣。」

  「皆因大帥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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