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嶺山越過境,本就是你青池魔門暗中允諾的報酬,甚至不止東邊的青池宗,西邊的鏜金門也是一樣。」
木焦蠻冷聲笑了一下,「我山越大軍入境,青池宗尚且默許,你李家又有什麼理由來阻止呢?」
李通崖眉宇間黯淡了幾分,想起了青池宗賜予的那枚玉印,上面浮現出的幾個小字。
「權且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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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知,對於青池宗這樣的龐然大物來說,他黎涇李家不過渺渺,微不足道,是一個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棋子罷了。
由此,他沉默了一段時間,沒有說話。
木焦蠻也不催促,看著營門前的風捲起地上的枯葉,沙沙作響,看著李玄鋒,忍不住將背後的長弓放在身前,冷眼旁觀。
良久,李通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輕聲說道:
「我黎涇鎮自然是歸青池上宗所有,我李家不敢獨專。」
他沒有爭辯,沒有反駁,因為李通崖知曉,他黎涇鎮本就是青池宗給予山越的報酬罷了,然而他心中猶有不甘。
過去幾百年,望月湖畔,靈機斷絕,無人問津,他李家篳路藍縷,披荊斬棘,方才創下一番基業,然而青池上宗卻只是隨意一番撥弄,便將這一切毀於一旦,讓人如何甘心?
李通崖迎著木焦蠻的目光,緩緩開口道:「大帥所言,在下無言以對。」
木焦蠻對他的反應也不意外,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無論如何,李家如今託庇於青池宗之下,自然不可能明面上對著青池宗有著任何非議。
「然而在下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望大帥成全。」
木焦蠻微微眯眼,示意他說下去。
李通崖深吸一口氣,朗聲說道:
「久聞山越巫祝之術高明,在下不才,願斗膽討教。
若在下僥倖勝得大帥一招半式,只求大帥應允一事,歸還我李家被擄掠至此的族中子民。」
「你若輸了呢?」木焦蠻問道。
「任憑大帥處置。」李通崖面色坦然。
「好,很好。」木焦蠻大笑著點了點頭,答應了李通崖的請求。
此時木焦蠻身後的李景恬萬分急切,她想告訴叔父李通崖,實際上木焦蠻早就想要將擄掠而來的李家子民全部歸還,代價則是他父親李項平將聚集起來的那些山越部眾全部交給大厥庭處置罷了。
然而正當她要開口之時,卻見木焦蠻只是輕輕揮了揮手,李景恬便感覺到記憶里一片空白,竟是忘了自己要說些什麼。
只是茫然間看著仲父李通崖與夫君木焦蠻二人走到一片寬闊處,兩人憑虛御風,凌空獨立,相對而立。
於是她便知曉二人要開始動手了。
動手之前,李通崖先是瞥了侄女李景恬一眼,詢問道:
「不知大帥剛剛為何對我侄女出手?」
「我若不出手,只怕我二人今日便不能交手了。」木焦蠻說道。
事實上,他心知李通崖此番目的只不過是為了示強罷了,他想告訴他木焦蠻,說他李家並非是一個軟柿子,不要太過欺人太甚。
然而殊不知,木焦蠻心中同樣也有著示強的念頭。
李通崖不知道,但是他木焦蠻卻是一清二楚,一年之後,他大哥伽泥奚就能夠突破築基,練就仙基『應帝王』。
然而這並非是什麼好事,因為巫山之主端木奎早已經將伽泥奚視若囊中之物,只待伽泥奚練就仙基便將之吞服,補全自己的最後一道神通,以此紫府圓滿,方可求得金性,證得上巫果位。
而除此之外,作為天下唯二道胎勢力之一同時也是江南之主的陰司,並不願意看到有人衝擊上巫果位,暴露自身虛實。
於是在端木奎求得上巫之前,便早早安排瞭望月湖旁黎夏郡的蕭初庭秘密成就紫府,其所練就的神通是命神通『溪上翁』,用以暗在中干擾端木奎再合適不過了。
陰司以及蕭初庭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為了讓端木奎等了幾百年,方才等到的具有帝王氣數的伽泥奚毀於一旦,不讓端木奎能夠順利補全神通,紫府圓滿,證得上巫果位。
於是在暗中,不知道什麼時候,伽泥奚與蕭初庭見了一面,並給了伽泥奚一道碎輪解體的術法,讓伽泥奚下定決心,在其鑄就仙基的同時,自碎玄景輪,不以自身為他人魚肉。
而那個時間,就是一年後。
也就是說,不出意外的話,一年後,木焦蠻就將失去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大靠山,同父異母的親哥哥伽泥奚的庇護。
那個時候,為了他自身的安全,使得端木奎不將視線放在他自己身上,木焦蠻自修行初始便不斷放緩自身修行速度,到如今自身也只能夠是一個練氣罷了。
並且可以預料的是,在接下來 20年內,他同樣不能夠突破築基,免得迎來端木奎覬覦。
也正因此,木焦蠻同樣面對與其緊緊相鄰的黎涇李家的威脅,以區區練氣的修為。
這讓木焦蠻不得不慨嘆一聲,讓他不能夠體會到玄鑒世界獨有的逆伐下修的妙處。
在原著當中,木焦蠻勉強整合了一部分山越,號稱東山越,然而沒什麼卵用,東山越直接被李家視為附庸,隨意驅使,在木焦蠻死後,更是扶持傀儡上位,行吞併之實。
再想起之前山越率領大軍擄掠李家子民的舊事,真可謂是一報還一報。
因果循環,天道昭彰。
然而正因如此,木焦蠻也需要在此刻選擇一個名正言順的機會,告訴李通崖,我很強,不要打我的主意,免得真打起來,傷了和氣。
當然,最重要的是不能讓木焦蠻自己在端木奎面前暴露了實力,引來這位大巫的覬覦。
這樣想著,木焦蠻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他太難了。
既不能太強,太強就會讓端木奎這樣的上修盯上,也不能太弱,太弱就會被李通崖這樣的下修欺負。
著實讓人為難。
李通崖不知道木焦蠻心中的難處,也不明白木焦蠻剛剛心中的話語到底意味著什麼,只是將內心的疑惑壓下,同時詢問道:
「不知木公所施行的這道巫術何名?對景恬可有什麼害處。」
「自無害處,」木焦蠻搖了搖頭,「我又怎麼可能真害了景恬,至於名字?」
木焦蠻笑了笑,看了李通崖一眼,「就請通崖兄親自領教吧!」
李通崖只覺得心中一凜,感覺內心一陣恍惚,緊接著他便運轉《江河一氣決》,渾身上下遍布淡藍色的江河真元。
這真元不斷流轉,最終直抵他手中長劍處匯成一道吞吐不定的劍芒就要向著木焦蠻斬去。
然而在李通崖眼中,木焦蠻不躲不避,甚至有意放緩了聲音,好讓他刻意聽清楚他所說的那一道巫術的名字。
其名為:
「齧缺無知識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