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散雨初歇,江皋閒望時。
鳥歸沙有跡,魚過水無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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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帳外有人聲馬嘶,將李景恬於昏夢中驚醒。
她睜開眼時,有剎那間恍惚,帳頂的紋路上,滿是白骨骷髏,粗獷可怖,她閨閣中那頂繡著纏枝蓮的軟帳也早已遠去。
身上傳來的疼痛喚醒了她內心的記憶,讓她渾身一僵,只覺得一陣屈辱。
李景恬緩緩側頭,果然如她所料,身側並無旁人,榻上另一側空空蕩蕩,衾枕冰涼,顯然木焦蠻已然離去許久。
很明顯,木焦蠻對她並無多少情意,在她看來,只是貪圖她美色罷了。
李景恬如此猜想著,心中卻說不上是何滋味,只是怔怔望了身旁空處片刻,方才撐著雙臂慢慢坐起身來,穿衣下榻。
頸背滑落,肩頭一片凝脂般的肌膚,隱約可見幾道指痕,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目。
李景恬沒有立刻起身,而是抬頭先望向床前妝檯,那面玄鑒還靜靜地立在那裡。
依舊如昨晚木焦蠻最後後的動作一樣,面朝帳門,背靠床榻。
最重要的是,沒有被木焦蠻拿走。
想到這裡,李景恬不由微微鬆了口氣,氣息綿長而顫抖。
家族傳承的寶鑑並沒有離她遠去,也就是說她還有機會將其送回李家。
直至此時,李景恬才安心下來,起身穿衣。
她望了眼四周,並無奴婢侍奉,轉而又覺一陣可笑。
李景恬自是心中越發明白於木焦蠻心中,她自己也與奴婢無異,又何必找奴婢侍奉呢?
這樣想著,她已經系好衣帶,正要起身時,目光不由掠過榻上那一抹嫣紅,不由一怔。
一抹落紅落在玄色的乳面上,如同一朵開敗的梅,也如如今已然殘破的她李景恬一樣。
於是,她就這樣半跪在榻邊,垂眸望著那一點痕跡,久久沒有動彈。
……
玄鑒內。
陸江仙同樣心緒難耐,他還在細細咀嚼著昨夜木焦蠻歇息前的最後一句話,他隱約覺得這句話應該是留給他的。
「莫失莫忘,仙壽恆昌」。
陸江仙知道這句話的來歷,這正是他穿越前一部曠世名作《紅樓夢》中,賈寶玉身上所攜帶的通靈寶玉上刻著的字跡。
也就是說,知道這句話的理應是他的穿越者同鄉才對。
可是既然這樣,那麼他為什麼不直接明說呢?
甚至更往深處想,他憑什麼知道玄鑒內藏著另一位穿越者同鄉呢?
他對自己到底有什麼企圖呢?
陸江仙越想越多,不由得患得患失起來。
常言道,「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可是也有老話講,「老鄉見老鄉,背後來一槍」。
陸江仙心緒著實無法安穩,畢竟,可能有一位知曉他底細,和他來自同一個地方的人,就在他的身邊徘徊。
而他陸江仙對此一無所知。
於是就這樣,陸江仙患得患失了一整晚。
起初靡靡之音不絕,聽的陸江仙著實煩躁,到後來,陸江仙更是直接把自己鎖在了鑒子內,眼不見為淨。
正是這時候,陸江仙突然想起那個木焦蠻在他說這句「莫忘莫忘,忘仙壽恆昌」之前的另一個動作。
他直接將玄鑒的鏡面朝向了帳外,而非李景恬原先所擺的那樣朝向床榻。
想到這裡,陸江仙越發篤定木焦蠻知曉他的真實身份,至少也知曉玄鑒內藏著一個人。
不然的話,他為什麼要做出這番莫名其妙的動作呢?
總不可能是出於惡趣味吧?
這樣想著,陸江仙又不確定了起來。
可是第二天一早,木焦蠻起身走出帳外後,也沒有對著玄鑒有任何動作,更沒有任何暗示。
這就更讓陸江仙感覺到鬱悶了,好像剛剛抓住一個線頭,卻發現已經打成了死結一樣。
不過既然那木焦蠻沒有直接和他攤牌,那他陸江仙也絕不先手有任何動作。
想到這裡,陸江仙才好似恍然大悟一般,閉上眼睛,不再思緒太多,等到了時間,他總會知曉一切的。
「權且睡去吧。」
……
另一面,李景恬同樣已經整理好了思緒,晨光從帳外縫隙露出來,將她側臉映得有些蒼白。
出乎她意料的是,她竟然沒有哭,也沒有嘆息,只是默默將那處床褥子仔細捲起,壓在榻腳最深處。
做完這一切,李景恬直起身來,理了理鬢邊散落的髮絲,只覺得自己要比以往更加清明。
她還要將玄鑒帶回家族內,她還想著保全自己的幼弟李玄嶺……
總之,她必須要活下去。
而要做到這些,就必須要和那位木焦蠻周旋,也只有借著他的力量,她才能做到這一切。
木焦蠻對她冷漠不要緊,她李景恬卻必須要對那木焦蠻熱忱,討他歡心。
想到這裡,李景恬決定推帳而出。她不能夠一直待在帳內,做一隻被囚禁了的金絲雀,好看卻無用。
出乎意料的是,帳外並沒有士兵看守她這位李家嫡女,那些山越士兵對於她的行走也並不做阻撓,仿佛那位木焦蠻已經吩咐過了一般。
想到這裡,李景恬不由得自嘲了起來,看來那位山越大帥並沒有對她棄之如敝履的意思,日後最起碼也是一位侍妾的身份,
走出帳外之後,帳外的景象令她腳步一頓。
整座營寨里都在忙碌,山越武士們呼喝著拆卸營帳、綑紮物資,他們的動作粗暴而歡快,臉上都帶著笑容,畢竟,這是一次難得的收穫。
李景恬對這些漠不關心,但真正讓她移不開目光的,是那些被麻繩串成一串一串牽引著行走的奴隸,男女老少、青壯婦孺皆有,李景恬甚至認出了其中幾張面孔,正是她黎涇鎮的鄉親。
他們曾經是她李家的子民,如今卻和她李景恬一樣,已為他人奴婢。
李景恬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人被驅趕著行走,不由眼神黯然。
她深吸了一口氣,在營中找到了木焦蠻,他正站在高空俯瞰下方,負責看著這群山越武士們清點俘虜和物資,神情淡然。
在看到李景恬走近時,木焦蠻緩緩落下,來到她面前。
「你醒了?」
「是,大帥,」李景恬看著眼前的木焦蠻,他依舊高冠博帶、素襦朱褶,與周遭那些山越儼然格格不入,但是卻不知為何,這群山越看向她的眼光中滿是信服的模樣。
來不及思索更多,李景恬只得放下心中的疑惑,詢問道,「大帥是要離開了嗎?這是要往哪裡去?」
「大厥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