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早上，村里各家各戶開始串門打招呼，或者是出門走親戚。
初一早上吃的還是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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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習俗從年三十到正月初五天天都吃餃子，過年這幾天冷，東西存得住，趙秀英昨天包了不少。
外面零星的爆竹聲一直沒停。
吃完飯，陳建軍就打算帶著陳戰英出門拜年。
走之前讓陳戰英在院裡把鞭炮放了。
陳戰英翻出那捆五百響的「春雷」，看了一圈，感覺掛在房樑上容易驚到孩子，就搭在了豬圈上。
這種「春雷炮」是本地產的，五百響要七毛錢。
動靜倒是挺大的，就是啞炮太多，陳戰英估摸著也就炸響了一多半。
豬圈裡的兩頭豬被驚得一頓亂嚎。
對於小孩來說，地上這些沒炸的啞炮才是整串鞭炮里的精華，陳家這邊動靜一起，院門外就傳來孩子的嬉鬧和腳步聲，隔著門眼巴巴看著。
陳建軍笑著把院門打開，孩子們就衝進來搶。
陳戰英記得自己十來歲的時候難得有這樣的機會，通常都是誰家放完鞭炮，人家的孩子在院子裡用啞炮呲花，一幫小孩趴在牆頭上眼巴巴的看著。
晉西北這邊大年初一串親戚是要留在親戚家吃飯的。
由於陳家自己在村里沒親戚，陳建軍帶著陳戰英去村里關係好的人家轉了一圈，問了過年好，順帶給人家家裡的小孩發壓歲錢。
陳戰英年前發工資收到了一些嶄新的一角錢紙幣，棕褐色，上面印著青年勞動圖。
一個孩子兩毛的壓歲錢，在1980年是不算少的，陳戰英記得分地後，壓歲錢才普遍漲到了五毛。
孩子們歡天喜地地接過錢，家長還要囑咐一句「揣好了，別亂花！」
不過這也就是說給客人聽的，陳戰英估計，自己前腳出門，後腳壓歲錢就會被「保管」。
往年陳建軍給出去壓歲錢都是賠本的，自己家裡沒孩子。
但今年不一樣了。
「給你家小雪的！」
「給秀英肚子裡娃娃的！」
一圈下來，陳戰英兜里的錢沒少，反而還多了幾毛，只不過新票子變成了舊票子。
大家都會客氣地留兄弟兩個在家吃飯，不過陳建軍用統一話術回絕了。
「家裡做了，你們招待親戚吧，回去了。」
回家後，陳戰英就開始在屋裡補覺了。
昨天睡得晚，早上五點還出去迎了一趟財神，陳戰英這會有些睜不開眼。
從大年初一到大年初三，陳戰英度過了自己重生以來，最閒暇的幾天時光。
除了吃飯睡覺，其他時間就是看看書，逗逗小雪那個小丫頭。
小丫頭現在已經能扶著窗沿慢慢站起來，不過還走不穩，也只會說幾個簡單的字。
陳戰英偶爾也會等月蓮從親戚家回來，和她一起出去走走。
寧靜的歲月美好的讓陳戰英有些沉溺，不過這兩天他還是有些其他事情要考慮。
等到大年初四，村裡的年輕人結束了忙碌的探親，回來聚在一起打牌閒聊的時候，陳戰英卻假期結束，要上班了。
年後林場剛開工，康白禮叉著腰給大夥開了「收心會」。
隨後安排了一些瑣事，就招呼陳戰英去小辦公室說話。
「正月初七我得去縣裡開林業工作會，領今年的任務，暫時咱還能鬆懈幾天。」康白禮敲著桌上一份文件說道，「水電局也開年會，我顧不過來，你跑一趟吧。」
「行！」陳戰英點頭。
康白禮把文件推過來說道：「水電局有兩個新來的，要到我們這裡的水文站駐村見習，開完會你把人帶過來。」
陳戰英打開文件一看，名字寫著蔡婷和王文勝。
「蔡婷？女的？」陳戰英詫異地問。
康白禮點點頭說道：「水電局缺人缺得厲害，我看履歷上寫的也是中專生呢。」
縣裡的水電站成立年頭短，加上水文站都在村里，有文化的不肯來，一直都很缺技術員，女的就更不多了。
陳戰英也沒多想，拿著文件就出去了。
由於生產任務還沒下來，下午的時候，陳戰英早早地就離開了林場。
帶著把柴刀，背上自己兜子在山上轉悠起來。
1980年的呂梁山其實寶貝不少，但是很多時候老百姓根本就不知道。
這時候村民普遍的意識還是，只有供銷社收貨名單上的東西才值錢。
比如羊肚菌，每年春雪化完，雲頂山上多的是，但是供銷社不要，村民也以為是毒蘑菇，根本不碰，就任由它爛在山上。
這時候，村民對於山上東西是否有價值，全看能不能賣錢。
陳戰英在山上溜達了一個多小時，也沒找到什麼值錢東西，臨下山才在一片林子的樹枝叉子上找到幾片凍青。
這種寄生在大樹上的灌木，靠吸樹的養分活著，冬天也不會掉葉子，結出的果子是一個個的綠疙瘩，煮水喝能治腰腿疼。
陳戰英叉腰站在山上，吹著冷風，有些惱火。
想要找點值錢東西，還是要等開春了才行。
想要賺錢，就不能全把希望寄托在大自然的饋贈上。
陳戰英一邊往家走，一邊尋思：想賺錢，還是得想別的辦法。
自己現在有獵戶證明，打獵倒是不成問題，主要是賣肉的問題！
過完年天氣一天天變熱，打到的獵物如果不能及時賣出，放不了多久就會臭。
陳戰英的想法是，可以讓村民用糧或者家裡的東西換。
有一兩天賣不掉的，做熟了拿到鄉鎮的「鳥市」去賣。
但這事得有個人張羅。
自己大哥要是當了大隊長，估計夠嗆有功夫忙這些。
嫂子再有不到兩個月就要生了，也不行！
過了正月十五，妹妹陳建芳也要回學校，等夏天再回來，要教書，也沒功夫當這個掌柜的。
更重要的是，這年頭小個體戶是挺不體面的一件事，陳戰英自己倒是覺得只要能賺錢都不丟人，可找來幫忙的人未必會這麼想。
陳戰英正想著，就看到月蓮站在家門口踮著腳張望。
「看什麼呢？」陳戰英問道。
月蓮「嘶」了一聲，有些疑惑的說：「門口有人溜達。」
陳戰英四顧一下，問道：「什麼人？」
月蓮搖搖頭：「一個女的，我看到好幾次了，不能是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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