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戰英微微挑眉，且不說王霞是不是林黛玉，陳戰英自己是羨慕不來賈寶玉這種大戶人家少爺的好福氣。
陳戰英搖了搖頭，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接話。
要是王霞直說，自己還能直接拒絕。
這雲裡霧裡的扯《紅樓夢》，陳戰英要是來一句「咱兩不合適。」
未免顯得有些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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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愁的時候，月蓮走出院子喊道：「陳戰英！嫂子叫你呢！」
陳戰英看著王霞順勢說道：「下回再聊讀書的事吧，我媳婦叫我呢。」
看著陳戰英轉身進屋，王霞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年輕人大多是沒事做，閒著到處亂逛，歲數稍大點的這兩天就開始換東西了。
這年月真是什麼都缺，誰家趕上這時候缺點什麼也沒地方買，就會拿東西換。
但今年的陳家是什麼都不缺了。
日子說不上多麼大富大貴，但不需要為吃發愁，這在1980年很是難能可貴。
晚上，陳戰英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有些睡不著。
明天去月蓮家吃過面，自己的人生似乎就又翻開了一頁新篇章。
自從重生以來，陳戰英幾乎每隔幾天都會夜裡瞪著牆頂思緒萬千。
仔細想來，自己重生兩個月了，陳戰英對自己是不太滿意的。
雖然讓家裡人吃的好了一些，手頭也寬鬆了一些，但自行車、縫紉機這些好玩意還是離自己很遠。
剛重生的時候，陳戰英還發誓要帶著家裡人去城裡過好日子，現在看來也不能急於一時了。
時代的機遇一直都在，可重生真能把握住的東西其實是很有限的。
和時代有關，也和陳戰英自己有關。
陳戰英做事情的第一原則是穩當。重生對他來說是驚喜，這驚喜讓陳戰英時常會很惶恐。
生怕一覺醒來，發現只是自己的一場夢。
現在兩個月過去，陳戰英心裡才有了踏實感。
記得剛重生那會，陳戰英是有種近乎於執拗的心理，偶爾聽幾句村里人的閒言碎語都會挺激動的。
現在想來，自己當時剛重生，心裡總有些不安全感在作祟。
「明年先賺錢！有錢男子漢！沒錢漢子難！」陳戰英翻了個身不再多想。
這一夜，月蓮也有些睡不著，「吃麵」在當地是一個很重要的儀式，排場雖然不會大，但是意義不同，意味著一個女人被許了人家。
即使還沒結婚，老一輩的人見了也會開始叫她「戰英家的」了。
第二天等到半上午，陳建軍領著趙秀英和陳戰英提上東西往月蓮家走。
月蓮嘴快，昨天回家就把陳家今天要上門的事情說了，郝二奴也早早的做了準備。
郝強這個未來的小舅子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有模有樣的說：「戰英哥，咋才來啊，我擱這凍好久了。」
陳戰英見面後先遞給郝強一串小鞭，「賄賂」小舅子。
郝強頓時眼睛發亮，馬上就改口：「姐夫！我姐跟了你是真有福氣，天天都能玩鞭炮！」
按照禮節來說，女方家不開口，男方是不能進門的。
「你姐不玩鞭炮，全是你的！」陳建軍沒好氣的呼嚕了一下郝強的後腦勺：「快進屋告訴你爹人來了。」
郝強歡天喜地的跑回屋去匯報，沒多久，郝二奴和媳婦陸紅梅就迎了出來。
「建軍，快屋裡走，戰英把你嫂子扶上。」郝二奴一邊招呼，一邊假模假式的說：「兩個孩子你情我願的，弄這沒必要嘛。」
陳建軍笑著說：「郝二叔，缺了禮可不行啊，您先給個話，這面今天能吃上吧？」
「能行！能行！」郝二奴滿臉笑容的說：「女子嫁人三頓飯，今天就吃第一頓！」
女子嫁人三頓飯是指分別要在訂婚前，結婚後和回門做三次飯。
訂婚前這頓「吃麵」今天是要月蓮做的，擱以前是向未來婆家展示自家姑娘賢妻良母的意思。
進屋後，陳建軍和趙秀英被請到桌前坐下說話了。
月蓮在屋子最裡面的灶台上忙活，陳戰英則靠在旁邊炕邊上傻站著。
「這做手擀麵還是刀削麵？」陳戰英小聲的問。
「手擀麵！你先別說話。」月蓮豎著耳朵聽那邊聊天，胡亂的點頭。
陳戰英說道：「你這三心二意再切了手。」
月蓮朝著陳戰英一呲小虎牙，低聲說道：「這都聊的是啥啊？咋盡說種瓜點豆的事呢？」
郝二奴直起脖子說道：「戰英，你過來，我問個事兒。」
陳戰英走過去坐下，郝二奴問道：「戰英，我前兩天去縣城聽說程家崖那邊已經悄悄把地分了。你說咱這會不會也分地？」
陳戰英點點頭說道：「是有這個信兒，早晚的事，叔你咋想起問這個了？」
「種地的不操心地那我操心啥？」郝二奴一咂嘴問道：「我問你，這大隊的東西到時候咋處理？肯定不能平分吧？那也分不過來啊。」
「賣了分錢唄。」陳戰英笑著說道：「叔，你看上啥了？」
「驢！」郝二奴說道：「大隊那頭草驢，正經幹活有把子力氣！」
郝二奴掰著指頭算道：「你家兩口人分地，我家四口人分地，咱這就是六份地！有頭驢的話，那可就太好了。」
晉西北的耕種土地都是在半山坡上開墾出來的。
沒有一望無際的平原和成片的田地，這就苦了種地的農民，有時候大清早的出門，等走到地里都半上午了。
等到拉化肥和秋收的時候就更是純靠人力畜力，有的地方拖拉機都開不上去。
又聊了一會兒，陳建軍繃不住勁兒問起了彩禮的事情。
現在城裡流行三轉一響。自行車、縫紉機、手錶、收音機這幾個大件結婚置辦齊全了那是頂天的面子。
農村沒這麼講究，但也不可能白手把閨女嫁出去。
郝二奴思考了半晌說道：「等結婚那會再說吧，我也不是賣閨女，不管多少你倆孩子留下過日子，強子還小回頭等他娶媳婦，戰英你要是有能力就幫襯一把。」
陳建軍連忙說道：「這彩禮太少容易招人閒話，我和他嫂子也攢了些錢……」
「這啥話？」郝二奴一拍桌子：「戰英是吃商品糧的人，往後是能當幹部的人，正兒八經是月蓮高攀！我這人精著呢，這好女婿不好找，彩禮不叫個事兒！」
郝二奴眼睛放光的說：「明年分地的消息要是傳開，惦記大隊東西的人肯定多，你們也提前有個準備，把錢攢著到時候用得上。」
陳戰英惦記的是大隊的拖拉機和大隊的電磨坊。
郝二奴能問出驢的事，陳戰英估摸著村里不少人肯定都在私下打主意了。
81年上頭的政策還沒下來，但村里已經是人心思變了。
上輩子分隊產那會，村里人人都心思活泛起來。
有的人家為了買大件的東西，把家裡能賣的全賣，甚至一度搞得村里趕上結婚的彩禮錢都上漲了。
拖拉機，牲口，大隊磨麵機坊等大件搶到手，分地後不僅自己能用，幫村里人幹活還能收錢，簡直是如虎添翼，沒錢的就只能肩拉手刨。
村裡的貧富差距那時候就悄悄拉開了。
有了想法，陳戰英也就有了新一年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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