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陳戰英自己套的兔子剝出來十幾張皮子。
從馬守義那裡又拿回來十幾張兔子皮，還有兩張品相不太好的狼皮、四張羊皮，以及狸子皮。
至於山裡的野蘑菇之類的，就打算留下過年吃了。
陳戰英之所以想著這時候去縣裡賣皮子，是因為等到年底二十八、九號以後，收購站要分帳匯總單據，就不肯再收東西了。
等過完年收購站開了新一年的台帳，不急於收貨，就不願意高價再收皮子，挑毛病狠，壓價也厲害。
陳戰英和家裡人說了明天準備去縣城收購站的事情。
陳建芳抬起頭說道：「我聽月蓮前兩天還說想去縣城扯一點花布來著，這年根底下還能有不？」
趙秀英抿嘴笑著說：「有沒有的去看了就踏實了。要我說戰英，你就叫上月蓮一起去唄，都和人家談對象了，我瞅著連個手都沒拉，說出去讓人笑話。」
「就是！二哥，你這一天到晚不著家，月蓮有時候都見不上你，照這麼下去，這嫂子我得啥時候才能改口叫上？」陳建芳起鬨道。
陳戰英有些臉紅地說道：「好你個丫頭片子，臊我是吧？」
「你要不好意思，我現在去找月蓮一趟，就說......」陳建芳站起身，故意停頓了幾秒，笑著說：「就說我二哥想你了，明天要帶你去扯花布做嫁衣服嘞。」
陳戰英拿這個十七八歲的丫頭是一點辦法沒有，連連擺手，無奈地說：「別胡說八道了，還是我去吧。」
陳戰英出了門直奔月蓮家。
月蓮正坐在炕頭盯著自己的弟弟郝強寫字。
「寫！你這兩字寫的都不頂狗爬的好看。」月蓮瞪著眼睛訓斥。
「姐，我這一頁都寫過了！」郝強委屈地嘀咕。
月蓮拿著笤帚疙瘩猛敲桌子：「擦了重寫！」
郝強一臉懵地看向在炕上納鞋底的老娘求助。
月蓮娘用針線撓了撓頭，小心地問：「丫頭，你這是咋啦？和戰英鬧彆扭了？」
「沒有！」月蓮黑著臉回道。
「有啥事和娘說，你看你這拍桌子瞪眼的，娘心跳的厲害。」
月蓮咬著牙說道：「陳戰英平時上班忙我就不說啥了，這林場都放假了，我今天去了他家三趟都沒見他人，哪有這麼談對象的？」
月蓮娘一聽，抿嘴笑道：「戰英又不是村裡的閒漢，那忙點也正常......」
話沒說完，就聽院子裡傳來喊聲：「叔，嬸子，在家不？」
月蓮一聽聲音，忽的站起來，推門就往外走。
郝二奴悠悠地說：「女大不中留咯~」
院子裡，月蓮走到陳戰英面前，臉上露出笑容：「戰英哥，你咋來了？」
陳戰英問道：「月蓮，吃過飯了吧？」
「吃了！」
「吃啥了？」
「吃小米粥和中午剩的燴菜。」
「嗯，那挺好。」
「......」
「縣城國營飯店有過油肉，你吃過沒？」
好半晌，月蓮有些憋不住勁了，說道：「戰英哥，說點別的吧，你聊的我有點犯餓。」
「哦！」陳戰英不好意思地說：「明天我帶你去縣城吃過油肉，扯花布唄？」
月蓮的眼睛瞬間亮了，伸手拉住陳戰英的胳膊：「就咱倆去？」
「就咱倆！」陳戰英點頭。
「行！」月蓮有些興奮地點頭，說道：「那說准了！明天一早我就找你。」
陳戰英離開後，月蓮喜氣洋洋地回了屋。郝二奴看一眼閨女的臉色，揶揄道：「行！陰轉晴了。」
第二天一早，沒等陳戰英吃完飯，月蓮就喜滋滋地過來了，還特意梳起兩條麻花長辮。
一路往村口走，平時嘰嘰喳喳的月蓮今天卻眯著眼笑著不說話。
這算是陳戰英和月蓮談對象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獨處，月蓮心底悄悄泛著甜蜜。
兩人並肩同行，無意間手碰在一起，月蓮的耳根子瞬間紅了半邊，氣氛微妙起來，似乎曖昧中透著羞意。
陳戰英在心底鼓著勇氣，打算拉一下月蓮的手，把自己的手悄悄探出去，貼了一下月蓮的手背。
月蓮低著頭，手沒有躲開，自己半邊身子倒是朝著陳戰英靠得近了些。
陳戰英臉上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悄悄攥住了月蓮的手。
能感覺到月蓮的手掌在微微發抖。
月蓮從小干農活，手並不細嫩，掌心還有些繭子。
月蓮把手蜷了一下，低聲說：「我手可難看了。」
陳戰英努力拔高自己的情商，尋思著準備說點什麼好聽的話，就聽身後傳來聲音：「戰英，月蓮？你倆幹啥呢？」
月蓮嚇得一哆嗦，下意識抽出手，轉回身說道：「沒事，我倆去縣城一趟。」
陳戰英回過頭一看是村裡的劉寡婦早起出來挑水，點著頭叫了一聲：「劉嬸。」
劉寡婦的眼睛在倆人身上溜了一圈，抿著嘴說：「都知道你倆談對象，擱我這害羞啥啊？嬸子啥沒見過？我跟你說戰英，月蓮這胯骨架子，那以後給你生大胖小子是一點沒有問題，要我說啊......」
陳戰英趕緊打斷對方的「虎狼之詞」，說道：「劉嬸，我倆就先走了，您忙著。」
劉寡婦這才回過神來，喊道：「戰英，還有個事和你說。」
「怎麼了？」
劉寡婦不好意思地說：「我聽支書說你年底沒準還要去打山，能勻給嬸子點板油不？家裡的葷油罐子都快扣漏了。」
不等陳戰英說話，劉寡婦又說道：「今年上頭的福利錢扣了，嬸子還拖著倆孩子，確實家裡拿不出錢，我用新碾的黃米麵和你換行不？」
陳戰英擺擺手說道：「我要打到了就把板油給你留一些，黃米麵留著給孩子蒸點油糕解解饞吧，等來年手頭寬裕了再說。」
「那不行，上回分豬肉，你就多給我了，這人情越欠越沒個邊了，你要不收我心裡不安生。」
陳戰英好一頓客氣才和劉寡婦分別，帶著月蓮繼續上路。
有了這個插曲，兩個人之前的氣氛似乎沒之前那麼尷尬了。
月蓮笑著說：「劉嬸人挺好的，就是這嘴厲害，今兒讓她看見你拉我手，明天全村都該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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