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陳戰英披上外衣,用鐵鍬挖開院裡的雪堆,拎出了一塊三斤重的野豬肉,就直奔村口康白禮家。
康白禮這個林場廠長,受到這次盜獵事件影響,獎金、福利、票證全都被扣了。
陳戰英來的時候,正聽到康白禮在被老婆罵。
「一年到頭在山上呆著,臨過年空著手回來了,別的我就不說了,最起碼票證也得拿回來幾張吧,這過年買肉買油哪樣不要票?」
「我和你說話,你老鼓搗那個旱菸杆子幹什麼?」
陳戰英小心翼翼地敲了敲虛掩的門,推開一條縫笑著說:「白禮叔、杏花嬸子都在家呢?」
屋裡,康白禮的妻子馮杏花正叉著腰發火,聽到有人說話,回過頭嘆口氣說道:「戰英來了,進來坐吧。」
陳戰英把豬肉放在桌角,說道:「杏花嬸,我前段時間賣野豬肉換了點票,手裡還有富裕,你缺啥票和我說,我拿給你。」
「你別聽他胡扯,家裡啥也有。」康白禮從馬紮上站起身,有些尷尬地擺手:「就算缺點啥,回頭我去自由市場買就行。」
「去自由市場幹啥,那地方東西貴好幾倍,犯不著花那個冤枉錢,回頭你再領了票證還我就行。」陳戰英笑著說道:「我杏花嬸子過日子仔細,你要多花冤枉錢,又得挨罵了。」
馮杏花聽陳戰英這麼說,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手:「哎,都怪李三虎,這年根兒底下,你說他犯什麼渾呢?」
「行了,別提那個兔崽子,越想越來氣!」康白禮把菸袋鍋子在灶口上狠狠磕了兩下,問道:「戰英,你有啥事兒?」
「白禮叔,咱林場壞了的板車卸下來的軲轆能賣我倆不?」陳戰英說道:「狗子家有個板車架子,我想攢個板車出來,進縣城拉東西方便些。」
康白禮說道:「那有啥不行,咱林場這些東西每年都是有報廢指標的,趁著林場放假沒人,你從倉庫里拿兩個算了,現在時間還早,我和你上趟山。」
康白禮站起身,著急忙慌地就往外走,陳戰英輕笑了一下,心想著這估計是被媳婦罵得受不了了。
於是轉身對馮杏花說道:「嬸子,別發愁了,明天我就把票給你送過來,一準兒讓你把這年過上。」
倆人結伴往林場走,陳戰英調笑道:「白禮叔,你這麼大廠長,也怕媳婦兒啊?」
「我倒不是怕她,主要是嫌她心煩。」康白禮背著手說道:「叨叨起來沒完,有時候我都恨不得把她嘴縫上,你還年輕,等你娶了媳婦兒就知道了。」
來到厂部,陳戰英看到李守田正在門口往裡張望。
「你幹啥?」康白禮走過去問道。
李守田笑著說:「聽說林場放假了,也不見二毛回家,我尋思上來看看。」
康白禮皮笑肉不笑地說:「平時不見你這麼親熱,這是知道林場發東西了吧?」
「那不能,咋的說也是親叔侄,打斷骨頭連著筋嘛。」李守田厚著臉皮回道。
「二毛和老斧子年前要值班,這家就回不去了,這會兒估計還在林子裡巡山轉悠呢。」康白禮拿出鑰匙,打開厂部大門說道。
李守田在門口蹲下來:「那不急,我反正也沒啥事兒,我擱這兒等他。」
兩個人前腳進了厂部,沒多久,老斧子和二毛也巡山回來了。
李守田看到二毛,親熱地說:「二毛啊,今天小年,我上來看看你。」
「我……我挺好的。」二毛皺眉說。
「你這孩子,平時也不知道下山回家看看,二叔進去看看你在這兒過得咋樣。」李守田說著就邁步往裡走:「你住哪屋啊?」
進了二毛住的木板屋,李守田一邊和二毛寒暄,一邊眼珠子在屋裡掃了一圈,頓時有些皺眉。
「我聽說林場年底發糧和肉了,你這咋啥也沒有?」
二毛黑著臉沒有說話。
李守田苦口婆心地說:「今年村裡的票證和救濟糧都給砍了,家裡這年不好過,你一個人在山上林場還管吃,發的東西也用不上,先拿家去。」
「我啥也沒發。」二毛黑著臉說道:「我一個臨時雇員,而且剛來了半個多月,人家憑啥給我發東西?管我吃住就不錯了。」
李守田背著手在屋裡轉悠一圈,斜著眼睛問道:「工資總發了吧?發多少錢?你弟的事兒,人家讓交罰款,你把工資先借叔。」
正說著,門被推開。
老斧子倚著門框,說道:「呦,你這叔當的可以呀,把人趕出了家門兒,這又過來要東西要錢,臉皮這麼厚,你咋不上BJ把天安門借了住兩天?」
李守田看一眼身後的二毛,嘴硬地說道:「再咋說我是他二叔,我倆說話有你什麼事兒?」
「林場現在放假了,不是誰都能往裡進。」老斧子陰著臉說道:「二毛,把你二叔送出去,回頭林場丟了東西算誰的?」
李守田咬了咬牙,瞪了老斧子半天,最後冷哼一聲,邁步往出走。
老斧子生得人高馬大,常年在山裡干苦力,渾身疙瘩肉,李守田覺得自己犯不著和他較勁。
李守田出了厂部大門,停下腳步,盯著二毛問道:「到底發多少工資啊?你先借二叔用兩天!」
「不借!」二毛黑著臉說:「年根兒底下我也要用錢,平時那麼多人照顧我,我總不能空著手上門拜年吧?我一共也沒發幾個工資,借不了。」
二毛以前是不會這樣和李守田說話的,但自從來了林場,李守田連一句問候的話都沒說過,現在跑到山上來,實在讓他心涼。
「你看你這說的啥話?」李守田還想再磨叨幾句,二毛已經把場部的大門關上了。
李守田梗著脖子罵道:「你個崽子還反了天了!」使勁敲了幾下厂部大門,沒人搭理,只好背著手離開。
獵殺案的事情,林業部門下發了280塊錢的罰款追責。
原本大隊是想讓村里人平攤這筆錢的,但村民沒人願意出這冤枉錢。
最終壓在了大隊、李三虎和李茂三家腦袋上。
李守田嘟嘟囔囔地一路罵著二毛往村里走,嘗試著敲開了鄰居的門。
借錢的話還沒說出口,門內就傳來了罵聲:「你家李茂闖的禍,還有臉問我借錢?你給我等著,明天我就點你家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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