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田的兒子李茂。
正在這時候,回去通知消息的二毛趕了回來,氣喘吁吁地喊:「戰英哥,廠長馬上就到,說讓你......」
李茂看了一眼圍過來的人群,眼神落在二毛身上,下意識有些躲閃。
二毛話說到一半,看到被抓的人居然是自己的堂弟,愣了一下,快步衝上來一腳踹在李茂腰上。
「大半夜往禁獵區跑?你是嫌命太長嗎?」
二毛心裡五味雜陳,李茂是二叔李守田的兒子,論關係是他實打實的堂兄弟,雖然因為李守田的緣故,算不上特別親,但畢竟一起生活了兩年,眼睜睜看著堂弟參與盜獵,二毛又氣又急,還有些恨鐵不成鋼的難受。
二毛注意到李茂的右臂耷拉著,問道:「胳膊怎麼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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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茂斜眼看著周圍虎視眈眈的人群,低聲說道:「跑的時候撞了一下。」
陳戰英上前捏了捏:「沒事兒,脫臼了。」
陳戰英拿起手電,在李茂藏身的洞裡溜了一圈,沒找到土槍,轉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沉聲問道:「槍呢?」
「什...什麼槍?」李茂眼神慌亂,支吾著搖頭:「我不知道。」
「剛才那聲槍響,都他媽快把山炸了,還在這兒嘴硬,說,沖什麼開槍了?誰開的槍?幾個人上來的?」二毛虎著眼睛喝問。
陳戰英看著李茂悠悠地說:「李茂,這裡是禁獵區,持槍偷獵按規矩是要蹲大牢的,坦白從寬,和誰一塊來的?別犯傻,這不是講江湖義氣的時候,明白嗎?」
陳戰英又走近一步,盯著李茂的眼睛,說道:「你才多大啊?真打算進大牢?」
李茂哆嗦得不成樣子,卻咬著牙什麼都不肯說!
在這年頭,山里辦案沒抓到現行、沒找到物證是真沒辦法,李茂明顯是心存僥倖。
陳戰英扭頭嘆口氣說道:「二毛,你自己勸勸你弟吧!」
「你小子算是玩砸了,等著把牢底坐穿吧!」二毛沒好氣地瞪了一眼李茂,咬牙罵道:「這山上這麼多東西,打點什麼不行?非要衝著角雞和豹子開槍?等著槍斃吧!」
李茂聞言,臉色蒼白地問道:「啥意思?要槍斃?」
陳戰英對二毛的話有些無語,盜獵不屬於暴力重罪,李茂還是個十七八的孩子,怎麼也不可能被槍斃的。
可李茂明顯是當真了,站在原地竟然嚇得尿了褲子。
二毛看著熱氣蒸騰的棉褲,嫌棄地罵道:「我當你什麼硬骨頭呢,要交代就快點。」
「我是和三虎哥一塊來的,槍在他手上,我們就抓了幾隻角雞,今晚打的也不是豹子,是狼!我發誓,真是狼......」李茂哆嗦著說。
說話間,康白禮也陰著臉趕到了,喝問道:「你們咋想的,要打角雞?不知道那東西不能碰啊?」
「我倆在縣城耍錢輸了.....」李茂哭喪著臉說道:「李三虎說角雞的尾巴毛值錢,一根能賣好幾塊,讓我一起上來抓。」
「我本來不想來。」李茂說著就大哭起來:「是李三虎說這山里最近很多人都在抓野貨,林場根本就不管,誰知道你們今晚能半夜巡山呢!」
「賣給誰了?」
「一個收兔子皮的!」李茂脫口而出:「聽李三虎叫他錢哥。」
老斧子低聲問康白禮道:「白禮!咋辦?事兒是本村人幹的,這下崴泥了!」
1980年的呂梁山,山林里一聲槍響不可怕,最棘手的就是作案者出自本村。
一旦坐實村民組團盜獵褐馬雞,上頭就要收緊山林管控。
原先村民秋冬可以進山撿點乾柴、挖點草藥、下套捉野兔補貼家用,短時間內會全部明令禁止。
除此之外,公社每年會依據各村山林管護考核,下發救濟粗糧、煤油票、工業券、樹苗扶持指標。
本村爆出盜獵案,冬季救濟糧、過冬煤炭配額一定會大幅削減。村里老小忙活一整年盼來的票證、物資,全都要大打折扣。
不光林場難脫干係,全村上下都要炸鍋。
在這樣一個填不飽肚子的年頭,出了這種事,不亞於村裡的天塌了。
康白禮用力捏了捏發脹的眉心,許久才沉聲開口:「先抓到李三虎再說,抓到人,才有商量的餘地。」
等不及天徹底大亮,康白禮就讓老斧子下山先去林場公安那邊報告情況。
對於康白禮而言,更讓他憂心的是林場幾十號人的年終福利與獎金。
林場大多是臨時僱工,辛苦整整一年,要是年根底一分額外福利撈不著,來年怕是沒人願意進山巡護,他這個林場場長遲早變成光杆司令。
1980年,呂梁深冬,氣溫零下十多度,深山積雪足有半尺厚。
關帝山地形複雜,隨便貓一個人進去很難找,夜裡視線差,李三虎手裡還有土槍。
陳戰英不敢讓眾人貿然進深山,只能分頭守住幾條下山的路,嚴防李三虎逃竄。
等到天光破曉,巡山隊才順著雪地上的膠鞋印一路往上摸。
跟到一處斜坡密林入口,陳戰英虛壓住槍托,居高臨下地沉聲喝道:「林場巡護,裡面的人出來。」
連喊幾聲,沒有動靜,陳戰英皺眉,抬手示意眾人:「進去搜,都小心點。」
林子深處,一顆大樹後,李三虎透過灌木叢,死死盯著圍攏過來的巡山隊員。
李三虎緊攥著手裡一米長的鋼管土銃,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牙咬得很緊。
李三虎心裡清楚,獵殺褐馬雞是紅線,一旦被抓住後果嚴重。可縣城的賭債越滾越多,被逼得走投無路,只能鋌而走險上山碰運氣。
最初他是很謹慎的,可連續幾天不見有林場的人上來,再加上順利抓到了幾隻褐馬雞,拿到了定金,警惕心也就慢慢鬆懈了。
李三虎原本的打算是當天晚上再干一票,夠還清賭債就下山。
可令他沒想到的是,在山上遇見了孤狼,被迫開了槍。
更沒想到的是,槍聲一響,沒幾分鐘,就聽到巡山隊呼喊著抓人。
李三虎抬起槍口,悄悄瞄準拿著槍的陳戰英,牙咬得咯吱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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