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戰英找到康廠長,康白禮沒有太多囑咐的話,指著桌上的中正式和一字排開的三發子彈說道:「年底了,都操心點,別磕著碰著的過年鬧心。」
陳戰英點點頭,拿起槍空拉了一下槍機,把子彈小心地壓進去。
康白禮看著三人說道:「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老斧子你把倆孩子招呼好,要是因為打野豬出點啥事林場擔不起這責任。」
陳戰英三人一起往韓家溝走,老斧子一路上都在叮囑陳戰英。
「打野豬不比兔子和狼,不能直直地往上沖,尤其是老孤狼,那玩意兒賊記仇,挨一槍要是不死,能追人二里地……」
陳戰英把老斧子的話一一記下,幾人來到韓家溝,馬守義看到陳戰英來了。
遠遠地沖他揮手喊道:「兄弟,今天是要來打野豬嗎?」陳戰英笑著回應馬守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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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晃了晃自己帶來的東西,馬守義高興地說:「我早就做好了準備,咱隨時出發!」
陳戰英跟著馬守義進了窯洞,把自己帶來的東西交給法圖麥,然後又摸出兩塊糖遞給馬守義的兩個孩子。
馬守義看著陳戰英有些發愣,好半晌說道:「野豬還沒打回來,你不用留東西。」
陳戰英卻笑了一下,說:「馬大哥,我給你帶東西和打野豬沒什麼關係,我現在也兼著水文站的活兒,說實話我要是碰上洪水,我自己是沒勇氣和你一樣下去救人的,就沖這點,我就服你。」
馬守義的嘴角抿了抿,喉結滾動了幾下,好半天拍了一下陳戰英的肩膀,說道:「這野豬我肯定給你弄回來!」
不等陳戰英說話,馬守義從牆角拿起一個牛皮包裹背在身上。又從床下的木匣子裡拿出五六式放在手邊。
最後從炕洞裡掏出滿滿一把子彈揣進懷裡。
兩個人走出來,老斧子的眼神不自覺地盯著馬守義那條瘸腿。
馬守義注意到對方的目光,笑了笑拍打一下自己的腿說道:「放心吧,不耽誤事兒。」
往後山的路上,馬守義提著一條鐵鍬當拐棍用,來到後山腳下,用鐵鍬鏟開積雪,馬守義指著山間的方向說道:「朝著東北位置走二三百米有條我自己踩出來的山路,窄了點兒,不過直通山裡的雪窩子。」
說著用鐵鍬在一旁的樹上鏟了個十字標記出來,就一頭扎進了通山的灌木叢。
二毛看著那個標記,低聲地問陳戰英:「這啥意思?」
沒等陳戰英回答,老斧子扭頭說道:「這山裡頭地形複雜,咱們追野豬指不定會跑到哪去。留下位置,咱自己不迷路,萬一有點啥事兒,別人也能順著這玩意兒找人。」
打頭的馬守義一邊往前走,一邊說著山裡的規矩:「咱雪天走獸道,腳印亂的地方是千萬不能進去的。這灌木叢底下指不定就有豬拱出來的塌窩。」
「你別看面上沒啥,其實全都被雪蓋著,踩進去都能崴斷腳。」
陳戰英點點頭,問道:「馬大哥,這對付野豬有啥好辦法沒有?」
馬守義停下腳步,指著遠處層巒疊嶂的山溝說道:「野豬一般都是清早或者傍晚出來拱樹根兒、啃凍樹皮,正午的時候喜歡躲在背風的地方曬太陽,咱們晌午之前摸到野豬窩附近,哪裡有一個土坎子,躲在後面撒苞米粒勾著野豬出窩。」
老斧子接過話說道:「越靠近野豬窩,動靜越要輕,雪底下的干樹枝子一踩,咔嚓直響,野豬就能聽見的。」
老斧子拍了拍陳戰英的肩膀,繼續說道:「你這馬大哥,是把打獵的好手,懂得不少。」
幾個人聊著繼續上山,踩著沒過腳踝的厚雪往後山走,山路全是凍硬的黃泥疙瘩,有的地方雪蓋的深,滑得厲害,走的速度不算快。
將近兩個小時,馬守義才停下揉著自己的瘸腿說道:「快到了,都休息會兒吧。」
陳戰英拿出烤餅分給眾人,老斧子嚼著餅,繼續叮囑道:「還有一點。這冬天豬鼻子靈,咱身上的葷油味兒、煙火味兒得在外頭散乾淨了,再往野豬窩子裡鑽。」
歇夠半個時辰,馬守義帶著眾人來到一處朝南的坡地,翻出去後,就是一個U字形的土坎,凹陷處有一米深。
馬守義杵著鐵鍬,小心地越過土坎,從自己的牛皮包里掏出一袋苞米,在前面平整的空地上撒了起來。
陳戰英想上前幫忙,馬守義擺著手說道:「你別動了,這玩意兒得順著風勢撒成一條長線。」
老斧子捏起苞米粒湊到鼻子尖聞了聞,驚訝地說:「你還拿香油泡了?這味兒夠大的。」
老夫子順勢拿起馬守義的鐵鍬沿著他撒苞米粒的外側開始掏了一些向下的十字坑,每挖出一個就撒上一層浮雪蓋住。
「野豬腿細,這坑得挖深一些,等會兒野豬跑起來自己就會絆腿兒。」老斧子一邊說著,一邊讓陳戰英帶著二毛去土坎子裡等著。
陳戰英從懷裡又摸出兩發發七九彈壓進了中正式槍身上方的拋殼窗里。
馬守義把苞米撒完,也躲了過來,抽出自己的五六式,把槍口搭在石頭上,說道:「見了野豬,先打前腿兒和肩胛的位置,不要直接崩腦袋。
老斧子跳下坑說道:「老豬頭骨硬,子彈萬一打不透,橫衝直撞起來,三五個硬漢都攔不住,先打腿和肩膀,跑不了怎麼都能耗死。」
四個人分散著蹲在土坎的凹陷處,陳戰英學著老斧子和馬守義的樣子,儘量把身子往積雪裡縮,讓自己看起來不太顯眼。
山里靜得嚇人,冷風颳過樹梢嗚嗚作響,偶爾有幾隻山雀傳來並不悅耳的鳴叫。
約莫等了兩刻鐘,就在陳戰英感覺自己的腿都已經有些發麻的時候,遠處的灌木叢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老斧子微微抬起頭,抬手示意陳戰英把槍拿好。
幾分鐘後,細碎的拱土聲越來越近,伴隨著低沉的哼哼,陳戰英趕緊把手指搭在扳機上,凝神貫注地盯著灌木叢。
片刻後,七八頭野豬從灌木叢里鑽出來,大大小小擠成一團兒。
最前頭一隻大黑公豬,鬃毛髮黑,獠牙外露,時不時抬頭支起耳朵四處嗅探。
陳戰英的眼神瞬間亮了,這是頭深山裡的野公豬,體型看上去怎麼也有二百多斤。
身後幾隻小豬崽子一邊拱著土,一邊歡快地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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