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福文聽了陳戰英的話，過了許久臉上才露出一個無奈的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戰英在先前已經算是儘量低調行事了，事實上他這點收穫也實在算不上發家致富。
充其量就是多吃了幾頓野味，賣了點獸皮。
就已經引來了爭相模仿，暗生嫉妒的人肯定也是不在少數的。
陳戰英今天在山裡和李守田吵完架，其實是有些後悔的。
幸福者退讓原則有時候不是沒有道理，得罪這種爛人，保不齊他什麼時候給自己使絆子，犯不上。
孫福文說道：「沒啥事我就回去了。」
陳戰英趕緊跟上去說：「支書，我還想和你說件事。」
「啥事？」
陳戰英看著孫福文說道：「支書，我明天準備上山打野豬......」
野豬在八零年代不屬於國家珍稀保護動物，是被劃定為害獸的。
但如果用槍進山狩獵，是需要縣林業局發放的獵戶登記證明和公社派出所審批的個人持槍證的。
陳戰英身為林場的人本身有一定的狩獵權限，理論上僅限於工作中碰到的情況。
公家的管控力度也很寬鬆，很多沒證的山溝老獵戶一輩子打獵，根本不會被查處。
雖說當下的環境是人不舉，事不糾，但今天發生的事情給陳戰英敲響了警鐘。
陳戰英打算以後經常進山打獵，收穫多了，難免遭人眼紅，還是小心些好，萬一把公家的飯碗砸了，就得不償失了。
果然，不等陳戰英說完，孫福文問道：「戰英，你啥意思？這還匯報啥？」
「我不想讓村里人說閒話，大隊能不能幫個忙？要是真有人舉報什麼，到時候就說我這是受守林所指派的。」
孫福文想了一下，問道：「這忙咋幫嘞？嘴在人家身上長著，我也堵不住不是？」
陳戰英說道：「這樣吧，我分出一半的肉給大隊，發給村里人，你看行不？」
孫福文看著陳戰英說道：「大隊年底得給村里分點肉，之前也和你家說過，你要肯幫了這忙，我這個做支書的倒是能幫忙堵大傢伙的嘴。」
孫福文話頭一轉又說道：「戰英，按理說，我是不能答應你的，這傳出去不像話嘛，你也知道......」
陳戰英一聽就明白，這是想和自己討價還價，於是打斷道：「支書，要是不行我就不勉強了。」
市場上的野豬肉是八毛一斤，大隊分一半，陳戰英本來就心疼，實在不想聽他多念叨。
孫福文一看陳戰英不高興，連忙改口道：「那戰英準備啥時候動身？」
陳戰英平靜地說：「得用林場的槍，我還得去問問康廠長的意思，估計林場也要分肉，要是最後落在我手裡的不多我也就懶得折騰了，之前狼皮賣了點錢，過年我家買肉吃也一樣。」
孫福文訕笑著點點頭說道：「是，林場也要分，這樣吧戰英，咱們村有近二百戶人家，你給大隊一戶勻個一斤肉左右，還能再多的話大隊出錢買，你看咋樣？」
「多錢？」陳戰英來了興趣，問道。
「四毛吧！」孫福文想了想說：「大隊帳上錢不多了，我應下你太多也給不了！那不成騙你了嗎？」
陳戰英點點頭，說道：「行！我年前儘量多進幾次山。」
送走孫支書，趙秀英頗有些不滿地說大隊這有點為難人。
趙秀英皺眉說道：「說是出錢買，這張嘴先白要二百斤！現在外頭一斤野豬肉要八毛嘞！二百斤就是......」
趙秀英盤算了一會兒，狠拍了一下大腿，說道：「那就是一百六十塊！我的娘嘞！」
陳戰英反倒笑著說：「可以了，畢竟要靠大隊出面合理打獵，分一半也說得過去，我原本都沒想著能見到錢。」
「超過二百斤才給一斤四毛，哪有那麼多野豬打?！」月蓮嘆口氣，說道：「再說了，多危險的事兒啊！」
月蓮跟著抱怨了幾句，想了想又說：「咱自己要是肥肉大酒，別人家吃糠咽菜，那還不得來壞咱？這不算吃虧，算是買平安！」
「說得對，嫂子你別心疼了，我以後常進山的。」陳戰英安撫道：「再說了，大隊讓我哥進山修水渠太受罪了，豬肉送過去說一聲，沒準我哥就回來了。」
趙秀英點點頭，說道：「一定要注意安全啊，野豬很厲害，那年村裡的......」
趙秀英講起去年村里剛有人遇到野豬受傷的事情，心有餘悸地安頓。
陳戰英一邊吃著晚飯，一邊耐心地聽完嫂子的絮叨，然後再三保證自己不會有事。
之後就把家裡上次買回來的茶、糖、鹽等生活用品都包了一半，準備明天帶給馬守義。
晚上躺在炕上開始思考著打獵的事情。
想要進山狩獵沒隱患，還是得辦狩獵證。
陳戰英打算過完年帶上烈屬證去試試。
這次打野豬，林場這邊已經和康白禮說過了，到時候野豬下水和四條豬腿全部留給林場的食堂。
而大隊這邊，孫福文要至少二百斤豬肉。
一頭成年野豬去了下水，估摸著也就百斤出頭，自己至少得打三頭野豬，才能把大隊的差和自家要吃的肉都預備齊。
這一宿陳戰英翻來覆去沒睡踏實，一會兒想起明天要跟馬守義、老斧子進山尋野豬，一會兒又心裡暗罵想過點好日子是真難啊。
最終也只能安慰自己一句「與人斗其樂無窮啊！」
八十年代的呂梁山上野獸種類其實不算多，這片相對貧瘠的土地似乎並不足以養活太多的生靈。
艱難的生存環境也導致了存活在這裡的野獸格外兇猛，野豬這種東西在寒冬里餓得凶性大發，不做好完全的準備是不行的。
天剛蒙蒙亮，陳戰英就爬起來收拾起了傢伙。
從炕邊的樟木箱子裡把林場配發的勞保用品翻了出來。
一雙厚帆布做的護腿，粗線納的棉鞋底子，又摸一件舊羊皮坎肩套在棉襖外頭。
深山的氣溫冷，棉衣不抗風，追野豬跑出汗一吹風立馬就會被凍僵。
陳戰英正準備出門，趙秀英走出來叫住他。
「嫂子，你剛起？」陳戰英回頭問。
趙秀英壓低聲音說道：「起來一個多小時了，小點聲，孩子和月蓮還睡著呢，動靜小點。」
陳戰英進了屋，趙秀英把一個包裹遞給他說道：「雜麵餅，一早做的，我抹了層豬油烤出來的，你帶上，還有這個！」
趙秀英把一個用舊棉絮縫的布兜子也給他掛在脖子上，說道：「水壺裡我給你灌了熱水，還放了冰糖，山風口一壺熱水能救半條命嘞。」
......
來到林場，老斧子和二毛已經在等他了。
職工住的木屋牆角立著老斧子那把從不離身的開山斧，刃口閃著寒光，顯然老斧子精心磨過。
老斧子拎起開山斧晃了晃，又拿出一段布條子把斧柄纏了兩圈。
二毛背上一捆嬰兒手臂般的粗麻繩，隨後把柴刀別在腰間。
「還有啥要準備的不？」二毛問道。
陳戰英拍了拍左胸口，那裡內側貼身的小兜里裝著大隊孫支書給的六發七九彈，用油紙包著。
「走！去拿槍！」陳戰英豪情壯志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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