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颳起了冷風，開始是零星的小雪飄落，不多時呼嘯的北風卷著鵝毛大雪飄灑下來。
到早上陳戰英起床準備去林場隨隊進山的時候，天地間已經一片銀裝素裹。
整個上午，陳戰英跟著老斧子伐木，到中午的時候厂部傳回來話，讓幾個人回去帶裝備，準備去北面的林子裡搶救幼苗。
那邊有一批新種的幼樹苗需要重點看護，不能被大雪壓斷了枝子。
陳戰英老斧子還有二毛三個人穿上厚重的棉衣，找康白禮領槍。
「雪下得太大，野獸會出來找食吃，帶上一把中正步槍，再拿一支工字氣槍，輕易不要亂開槍。」
康廠長把中正式步槍遞給老斧子，又把氣槍遞給陳戰英，給了二毛一把砍柴刀。
出了林場，天空已經放了晴，但寒氣卻愈發濃重了。
要去北面的山坡，有一段路需要穿過一條山溝，陳戰英說道：「我們繞一截吧，那片溝子是灌木叢，餓急了的野獸最容易在那片找食吃。」
「咱不是有槍嗎？」二毛不解的說。
陳戰英笑道：「碰見個頭大的，氣槍基本沒用，中正式也就給配了三發子彈，打空了就麻煩了，雪地里咱跑不過豹子野狼。」
老斧子聽到陳戰英的話，看向他的眼神里有些不可思議。
這種經驗得是在林子裡鑽了多年的人才懂的，從這個二十歲出頭的毛頭小子嘴裡說出來，讓他這個東北老獵人都有些驚訝。
三個人從山坡上斜著往目的地走，積雪厚的地方有腿肚子深，蹚雪走起來很費體力。
陳戰英左顧右盼的看著周圍的雪地。
大雪是最好的「記錄儀」，山獸留下的印記會清清楚楚。
陳戰英看著地上的一串小巧的蹄印，心裡有些異動。
「這估摸著是矮鹿留下的。」老斧子蹲下身查看了一下，笑著說：「咱早點完活，回來碰碰運氣，要是能弄到一頭，這過年可就不愁沒肉吃了。」
矮鹿是當地人的叫法，其實就是狍子。
80年初狩獵管控還不嚴，很多人都惦記著打野狍子，不過這東西一般只在深山密林里活動。
只有雪下得較大才會出現在林子邊緣，生性也很警覺。
三個人來到北坡，把新樹苗上的雪弄乾淨，把已經壓倒的苗子扶正。
好一頓忙活後，已經是下午三四點了。
回去的時候，二毛惦記著狍子，又想要摸摸槍，陳戰英就把沒裝子彈的槍遞給他玩。
老斧頭笑著把中正式遞給陳戰英，說道：「你背著吧，怪老沉的。」
二毛想要抄近路走山溝子，陳戰英看老斧子沒反對，也就跟著走。
越往溝底走林子越密，積雪也更深。
走到一處冰封的土灣子，陳戰英和老斧頭的腳步同時一頓，陳戰英順手把還在往前走的二毛拉住，從背上把中正式取下來，槍托卡在肩窩，利落的拉動了槍栓，清脆的金屬聲在山溝里盪開。
老斧頭本想接過火藥槍，看陳戰英動作熟練又標準，他也就從二毛手裡把氣槍拿過來開始裝鉛彈。
「怎麼了？」二毛看著如臨大敵的兩個人，不由得也緊張起來，弓著背把柴刀握緊。
幾個人都把腳步放慢，一點點的往前走。
拐過土灣子，眼前的景象頓時看得三人頭皮一緊，僵在了原地。
山溝中央躺著三個人，陳戰英從幾人破舊的黑棉服和打補丁的棉褲瞬間認出是昨晚跟著李三虎上山的幾個年輕人。
其中兩個人直挺挺的躺在雪地上一動不動，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後生半跪半坐在雪地上，左腿明顯扭曲變形，褲管里滲出的血染紅了周圍一片雪地。
陳戰英認出正是村裡的趙斌。
趙斌的手裡握著一把鐮刀，渾身發抖，後背抵在兩名昏迷的同伴身上。
而他正前方十幾步遠的地方，三匹狼正壓低身子呈品字形緩緩地踱步。
幾條狼身上的灰黃色毛皮炸起，肋骨條條凸起，顯然餓了許久。
狼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重傷的幾個人身上，暫時還沒發現側面雪坡上的陳戰英三人。
趙斌絕望地揮舞著鐮刀驅趕，嘴裡的恐嚇聲帶著哭腔。
三條狼都沒有後退，只是身子伏得更低，喉嚨里滾出「嗚嗚」的警告聲，幽綠的眸子閃著兇殘的光。
「臥槽......」二毛差點驚呼出聲，被老斧頭一把捂住嘴。
「先別動。」老斧子抬頭壓住陳戰英的肩膀，說道：「大雪天封山斷食，狼凶的很，驚了敢搏命。」
說話間，陳戰英看到正中間那頭體型最大的公狼，齜牙咧嘴的低吼起來，前爪輕輕刨著雪地，似乎是要飛撲。
旁邊的兩頭母狼也接收到信號，試探著往前跑了幾步，在接近趙斌的瞬間又退了回去。
陳戰英冷眼看著，對老斧子說道：「狼這東西有耐心，這是想耗死趙斌。」
陳戰英和老斧子都有些手心冒汗，山里人常說：「獨狼最狠，群狼最惡，雪天的狼群不要命。」
陳戰英手裡的中正式步槍一共就三發子彈，打一發少一發，打完就是廢鐵。
老斧頭手裡的工字氣槍威力有限，打個野兔、獾子之類的還行，碰見狼根本就傷不到要害。
開了槍，萬一激怒了狼群，恐怕會加速這場慘劇。
風雪的呼嘯中，山溝里野狼粗重的喘息和趙斌壓抑痛苦的悶哼顯得極其刺耳。
對峙了許久，領頭的公狼四肢猛地下沉，後肢緊蹬地面，開始蓄力，幾秒後身體舒展成一條弧線向前竄出去。
陳戰英和老斧頭手裡的槍幾乎同時扣響，氣槍彈簧發出沉默的「咔......嘣」聲和中正式火藥炸響的咆哮撕裂了山溝里的風雪。
公狼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嚎，龐大的身軀在雪地里打了兩個滾，脖頸處飆出一道血線。
四肢抽搐了幾下後，公狼竟然又站了起來。
陳戰英的槍法是上輩子守林練出來的，距離不算太遠，這一槍本來是衝著腦袋去的。
可這林場的槍平時用的不多，缺乏校槍，一發子彈打出去沒有致命。
突如其來的槍響徹底激怒了公狼，低吼著就要再往趙斌身上撲。
此時臉色煞白的趙斌愣怔住，手裡的鐮刀劇烈地抖動，看著狼撲過來，似乎都能聞到撲面而來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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