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強跟著陳戰英回家，剛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吵嚷聲。
月蓮的娘急切地說：「他爹！你倒是去看看啊，兒子這麼晚沒回來，別是出什麼事啊？」
郝二奴躺在炕上悠哉地抽著旱菸，說道：「看啥嘞？十四五的人了，還能找不見回來的路？你就是盡操心沒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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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嬸子？」陳戰英敲了敲門，喊道。
正趴在油燈邊納鞋底的月蓮聽到動靜直起身子，驚喜地說：「是戰英哥嘞。」
「大晚上叫門，這陳戰英也太沒規矩了！」郝二奴不滿地瞪了閨女一眼，說道：「他要是來找你的，你看我打不打斷他的腿！」
月蓮起身毫不示弱地瞪著老爹，說道：「人家沒準有急事呢！我去開門。」
郝二奴有些無奈地看著閨女的背影，罵自己媳婦：「女大不中留啊，這你倒是管管啊！」
月蓮娘頭也沒抬地冷哼：「管什麼？我看戰英就挺好，你閨女從小到大都是死有主意的人，這是你能管得了的？」
門口，月蓮輕喚一聲「戰英哥」，打開門一看自己弟弟正臊眉耷拉眼的跟在身後，頓時一愣。
「強子，跟你姐回去吧。」陳戰英把人推進門。
「咋回事啊？」月蓮問道：「進來說吧。」
「不進去了。」陳戰英擺擺手：「你弟要跟李三虎他們大晚上進山，讓我給截住了。」
月蓮一聽就急了，上去就掐著弟弟的胳膊使勁擰，罵道：「大晚上進山，你嫌命長是不？給我滾回去。」
郝強扒著門一邊「哎呦、哎呦」的叫喚，一邊說：「姐夫，姐夫記得你答應我的事，回頭帶我打山啊！教我套兔子，還有撈魚......」
陳戰英隨口應著，就要走，月蓮卻被「姐夫」兩個字說得心跳有些快，害羞的手上直使勁。
正臉紅呢，就看已經走出去的陳戰英又回來了，月蓮下意識盯著自己的腳面，低聲軟語：「怎麼了？戰英哥。」
「我嫂子明天要做衣服，想讓你去幫忙，留你在家吃飯。」陳戰英說完，看到月蓮掐著郝強的手有些愣神。
月蓮也注意到陳戰英的目光，手指不自覺地往袖口裡縮。
「咋這麼多凍瘡？」陳戰英問道。
「挑水弄的，沒事。」
陳戰英說道：「正好今天弄了點獾子肉，回頭熬了油給你裝點吧。」
說完，陳戰英看向郝強，說道：「強子，十五的人，大小伙子了，別整天想著在外頭野，家裡的活得幫忙啊，挑水還用你姐去？」
「行，姐夫！」郝強一口答應下來，開始講條件：「那你回頭拿到槍，能讓我放一發不？」
「你小子......」
姐弟二人進了屋，郝二奴得知兒子大晚上要跟著李三虎去山裡，眼睛瞬間瞪得老圓。
跳下炕來，抄起鞋底子就開始打兒子。
郝二奴娶媳婦晚，這個兒子算是老來得子，寶貝得很。
「我打死你個王八蛋，你出事了怎麼辦？」郝二奴臉漲得通紅氣喘如牛。
郝強平時玩心重，挨打是常事，這時候很有經驗地趴在炕頭，老老實實把屁股撅好。
往常這時候，一般是爹娘負責打，姐姐負責拉。
可今天，郝老漢的鞋底子連抽了二十多下都不見自己姐姐過來拉架，郝強被打的哇哇直哭。
一扭頭，就看到月蓮正在油燈下抿著嘴不知道想什麼呢，嘴角還掛著笑意......
等老爹打夠了，月蓮似乎這才回過神來，一邊把抽抽嗒嗒的郝強往小屋送，一邊擰著他的耳朵，低聲警告：「你在門口瞎叫什麼啊？什麼就姐夫了？」
郝強擦了一把眼淚，滿不在乎地說：「你不是喜歡戰英哥嗎？」
「那......那也是以後的事！」
......
陳戰英回到家，見家門虛掩著，心裡有些疑惑，走進去才發現，主屋裡正坐著大隊支書孫福文。
「戰英回來啦？」孫福文笑容滿面地問。
陳戰英點頭打過招呼，卻發現哥哥嫂子都很嚴肅。
「這院子裡的柴還有兔子都是你弄回來的？」孫福文問道。
陳戰英一天沒怎麼吃東西，餓得心裡發慌，顧不上說話，拿起個饅頭邊嚼邊點頭。
「哎呦，戰英真是好本事嘞。」孫福文隨口誇了一句。
村里人很少晚上串門，陳戰英尋思著這是有事，於是說道：「你們要是有事，我就先去外屋了。」
孫福文喊道：「不忙走，戰英，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想問問你家要孩子不要？」
「孩子？」陳戰英一愣：「哪來的孩子？」
孫福文嘆口氣，說道：「下午有人在村頭發現了個吃奶的女娃子，撿回來的時候，臉都青了，差點沒活過來。」
「造孽啊，咋能不要孩子呢？！」趙秀英懷著身孕，現在最聽不得這個，說著話就摸起眼淚來。
孫福文皺著眉頭說：「我尋思著在村里問問，有沒有人願意收養的，咱總不能再扔了吧？」
陳戰英不由得看向大哥大嫂，這種事不是他這個沒結婚的單身漢能做主的。
陳建軍和趙秀英都是極心善的人，此時也犯了難。
陳戰英問道：「孫支書，還有多少戶人家沒問？」
「沒幾戶了！」孫福文重重嘆口氣，說道：「誰家日子都緊，多一口子人，這可就是一張吃飯的嘴啊。」
孫福文說完，站起身，擺擺手說道：「這樣吧，你們考慮著，我再去問問別人家。」
等孫支書走後，陳戰英扭頭看向趙秀英問：「嫂子，你咋想？」
「我這還沒生，就怕是照顧不過來，要是等我生了，一個羊也是放，兩個羊也是趕，我倒是能照顧......」
趙秀英話說了一半，把目光看向陳建軍。
一家三口面面相覷起來。
陳建軍清楚自己哥哥嫂子的為人，這事兒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就會掛在心上。
而且這麼些年，嫂子都盼著有個孩子，現在聽到這事，正戳中了嫂子的軟肋。
「戰英，你也是大人了，你說咱養不養這孩子？」陳建軍問道。
陳戰英走到火爐邊，解開鐵圈蓋子，往裡又添了幾根木柴。
沉默了一會兒，試探著說：「要不......咱等等消息，興許就被別人收養了。」
一家人都沒再說話，靜靜的像是等著什麼，哥倆蹲在灶火邊，盯著煤堆發呆，趙秀英坐在炕上時不時抹眼淚。
許久，趙秀英開口說道：「建軍，戰英！我想著吧，萬一要是沒人養，暫時咱們先養著。」
「那是個娃嘞，啥樣人能心這麼狠？」陳建軍狠狠拍了一下膝蓋，說道：「咱們先養吧。」
陳戰英嘴角微微翹起，臉上沒什麼意外。
哥哥嫂子這對兒軟心腸的人，嘴上說著暫時養，這孩子進了門，往後就是這家裡一口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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