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英,三虎是個愣頭青,你以後躲著他點。」孫福文說道:「真打起來,傷了自己也是個事兒對不?」
「嗯。」陳戰英笑著點了點頭。
正把長條凳子往屋裡搬的狗子不滿的說道:「支書,明明就是三虎不對!你說戰英幹啥?」
「你懂個球嘞!」孫福文罵道:「我能看不出是三虎不對?寧和聰明人打一架,不和愣子吵一句!」
二毛說道:「別人管不了他,你支書還管不了他?」
「他得他爹管!」孫福文哼道:「我這個支書的任務就是管著全村人不出事,明白不?」
看兩個人還是一臉怨怒,孫福文撇撇嘴:「和你兩個生瓜蛋子說不明白。」
陳戰英倒是挺理解孫福文的,晉西北這個地方的人脾氣是很怪的,平時大家輕易都不會惹事,可一旦鬧事就沒有小事。
因為幾句話說不對頭打出人命的事情是有的。
孫福文有時候為了維護村子的穩定也只能選擇當老好人,最不能拱火的就是他了。
「福文叔,我記住了。」
「行!」孫福文從抽屜里拿出張紙說道:「我給你寫個條子,明天一早讓趕車的老周跟著去一趟,早去早回,別耽誤了大隊使喚牲口。」
「行,多少工錢?」陳戰英說著就準備掏錢。
驢車是集體財產,驢幹活一天固定是四個公分,折下來也是好幾毛。
「工錢就算了,你回頭補個草料錢就行。大夥吃了你的魚,沒人說閒話。」
孫福文很快寫好條子,陳戰英在上頭按了手印,道謝後就準備離開。
「狗子!二毛!」孫福文卻叫住了打算一起離開的兩個人,從牆角提過來一個桶。
掀開扣在上頭的笸籮,正是陳戰英給他拿的山鲶魚。
「一共七條!今天出了力,你倆分了吧。」
「支書,戰英都給過了......」
孫福文看著兩個十七八的小伙子,抽著旱菸說道:「別假客氣了,你們這正是吃的歲數,我都土埋脖子上了,吃不了,拿走拿走。」
三個人出了院子,二毛問道:「戰英,你給家裡留了沒?」
「沒有,我嫂子吃魚犯吐,你們拿回去吧。」陳戰英說道:「回頭想吃我再抓唄。」
看著陳戰英要走,二毛過來拉住他:「戰英,都給過了我們再要就不合適了。」
三個人撕吧了一會,二毛和狗子各拿了兩條,硬給陳戰英留下三條魚。
陳戰英回到家,陳建軍和趙秀英正在家裡收拾東西。
「回來了?」趙秀英端出一碗兔子肉說:「做了一隻,我和你哥吃過了,這是給你留的,嫂子給你熱上。」
「不用了,我在隊裡吃飽了。」陳戰英說著,眼睛看向兔子肉。
陳戰英看著滿滿一碗,頓時就急了,說道:「你倆到底吃了沒有啊?怎麼剩這麼多?別捨不得吃啊!我以後常打,咱家不缺吃。」
陳建軍說道:「吃了,真吃了,這兩天雞、魚、兔子輪著來,過年也不敢這麼吃,怕肚子受不了。」
「行了,知道你長大了,能耐了!」趙秀英照著陳戰英後腦勺打了一巴掌,笑道:「看我弄啥了。」
趙秀英從一個布口袋裡掏出兩個煮雞蛋,笑著說:「給你帶著明天路上吃。」
之後趙秀英就坐在炕頭數起錢來。
念叨著要扯點布給陳戰英做條褲子,還得買瓶護膚脂,村裡的風大,妹子的臉嫩回來怕吹壞了......
......
二毛拿著兩條山鲶魚回了二叔家,一進門就興高采烈地喊:「二嬸,下午戰英送來的魚呢?把這倆也放一塊。」
二毛的叔叔李守田今晚打牌輸了錢,心情不好,氣得都沒去大隊吃魚。
這會兒正倚在土炕頭上發呆,聽到二毛的聲音莫名的一陣煩躁。
「二哥,你回來了?」二毛的弟弟李茂開了門喊。
「把門關上,他等會回來了自己會開門,不用你迎接!」李守田呵斥道:「屋裡這點熱氣全讓你放跑了!」
二毛聽見了二叔說的話,不過也習慣了。
提著魚進了屋,有些討好地說:「二叔,我又拿回來兩條魚,下午戰英送的呢,我放一起。」
「沒了,晚上你大哥過來,說是你嫂子在隊裡沒吃夠,我讓她拿回去了。」李守田說道。
「給我哥了?」二毛憋了半天,難以置信地又問了一遍:「一條都沒留?」
「沒留。」李守田悶哼了一句。
「不是還留了兩條說改天做給我吃嗎?」弟弟李茂嚷嚷起來。
二毛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涼透了,看著自己手裡的兩條魚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二毛好半晌強扯出一個笑臉:「二叔,你不用瞞我,我不吃也行。」
李守田聽了這話竟然有點惱羞成怒,爬起來就罵:「你又不是我的種!我不給你吃咋啦?想吃找你爹去!」
「娃他爹,這啥話嘞。」剛從屋外提著尿桶回來的二嬸一聽這話,趕緊推了李守田一把,說道:「胡說啥嘞?」
「二毛,你叔喝昏頭嘞。」二嬸轉頭拉著二毛往院裡的小屋走:「回去睡,你別和他置氣,他今天又輸了錢,氣不順。」
「讓他滾!」李守田憋了一晚上的火開了口子有點摟不住,還在屋裡叫罵。
二毛突然停下腳步,看著二嬸說道:「嬸子,給你添麻煩了。」
「不說這話!」二嬸無奈地說:「這家裡你叔掙錢,二嬸也是勸不住,你也知道,有時候他急眼了我也挨打呢。」
二毛點了點頭回了自己的小屋。
不一會兒,院子裡傳來開門聲。
正在屋裡納鞋底的二嬸一愣,起身開門就看到二毛背著個布包正出門。
「二毛,你幹啥去?」二嬸叫了一聲,二毛卻已經消失在了夜色中。
李守田冷哼了一聲:「別管他,死外頭才好呢!」
二嬸不放心地去了小屋,兩分鐘後,急匆匆跑回來,喊道:「他爹,二毛把東西都收拾了,這是不回來了!這大冷天的,快去找啊。」
「找個屁,還反了他了。關門睡覺!」李守田的暴怒聲傳來。
晚上,陳戰英上了個茅房,正打算回去睡覺,就聽到自己家院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陳戰英警覺地拿起鐵鍬磕打了兩下牆,壓著嗓子喝道:「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