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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不是為了助人為樂

2026-08-26 03:56:44 作者: 凌冬赴安
  晉西北龍泉縣,八零年,臘月。

  那年的冬天格外冷,雪下的也勤。

  天還蒙蒙亮的時候,陳戰英就鼓搗起了院裡的旱廁。

  鏟了雪,頂上鋪了幾塊破木板,還把家裡攢下來的化肥袋子也鋪了上去。

  他記得很清楚,這一年懷孕六個月的大嫂年前的時候上廁所滑倒流了產。

  都重生了,這種事情能避免還是要避免。

  上輩子活到 69歲,陳戰英身體一直不錯。

  也是一個冬天,在山上採藥得了場小感冒就再也沒爬起來。

  再睜眼就回到了自己二十歲的時候。

  為什麼會重生,或許是因為這一年是改變他人生的一年。

  哥哥陳建軍為了給他湊錢,過完年沒等雪化就上了山,再找到的時候腸子都被狼掏空了。

  剛流了產的嫂子得知後一病不起。

  那年頭家裡沒了男人,嫂子的天也就塌了。

  陳戰英覺得現在正好,自己重生了,一切都還來得及。

  至於眼下的問題,就是餓。

  一入冬,不少人家都只能靠存在窖里的白菜土豆度日。

  連著半拉月見不到葷腥,其他人還扛得住,他主要是怕懷著身孕的嫂子身體受不了。

  更何況家裡前段時間還賣了不少糧。

  原本他家今年是不用賣糧食的。

  幾個月前他從林業中專畢業,被安排到村裡的林場當技術員,再兼著水文站的工。

  一個月有四十七塊錢的工資拿,過完年就來上班。

  可在城裡上過學的陳戰英聽說去年改開後,南方好的很,一門心思想想出去闖闖。

  上輩子哥哥陳建軍總說窮家富路,這才上山想打點東西換錢,結果送了命。

  哥哥死後沒多久,村里又起了閒言碎語。

  說小叔子寡嫂子,誰知道背後有沒有貓膩。

  可憐清白的嫂子就這樣在眾人的指指點點裡,脊梁骨一天天塌了下去,最後想不開跳了井。


  這事兒對他打擊很大,讓他明白了有時候舌頭底下壓死人。

  現在回想起來,陳戰英覺得命運其實一早就給他安排好了,老老實實去林場,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麼都強。

  正胡思亂想著,哥哥陳建軍提著解開半拉的棉褲出來,看到圍著茅房揮鏟子的他,只好順著旁邊的牆根開始放水。。

  「戰英,日鬼那啥了?」(方言,幹什麼的意思。)

  「順手的事,再把人滑倒了麻煩。」

  「日頭上來了再弄,先吃飯吧。」

  回了屋陳戰英跺著腳,感覺凍得發麻的腿腳像針扎似的。

  屋裡並不暖和,呵氣都帶白霜。

  晉北地下有的是煤炭,可 80年鄉鎮小煤窯還不多,老百姓過冬依舊得省著燒煤。

  嫂子趙秀英揭開大鍋蓋,把餾著饅頭的蒸籠端出來,然後抄起碗舀小米粥。

  饅頭是黑白灰雜色的,家裡的糧食是八分的粗糧摻了二分的細糧。

  後世那種敞開了吃的白面饅頭在這年月還是奢侈東西。

  嫂子一手托著已經微微隆起的小腹,一手揮舞著勺子吆喝:「戰英,過來端碗。」

  用勺子背輕輕敲了敲鍋沿上最大的那隻缺口瓷碗:「你的。」

  家裡多了他這麼一口子不掙錢的人,吃喝自然也就緊巴了。

  嫂子是個命苦的人,逃荒過來進了陳家的門,但心腸是極好的。

  那年陳家就兄妹三人,小叔子陳戰英才 12,小姑子陳建芳才 10歲。

  後來老娘沒了,嫂子一手操持著這個家,從來都是緊著弟弟妹妹吃穿上學。

  總掛在嘴上的話就是:「人得講良心,那年你哥救了我的命呢。」

  村里為了點東西兄弟不和,婆媳打架的事情屢見不鮮,鬧出人命的都有。

  也正因為如此,陳戰英才更覺得嫂子心好。

  上輩子她太苦了,這輩子自己重生,怎麼也得讓哥哥嫂子往後日子甜一點。

  陳建軍掰開半個饅頭遞給妻子,趙秀英擺手:「不吃了,不餓,你們吃吧。」


  陳戰英知道,其實哪裡是不餓,不過就是為了省下這口吃罷了。

  嫂子用筷子劃拉著碗裡的小米粒,說道:「妹子也快放假回來了,過了年戰英也要走,家裡那兩口樟木箱子放著也沒用,問問有沒有人要賣了算了。」

  「那能賣嗎?那是……」

  不等哥哥把話說完,陳戰英打斷道:「我不走了,等會去林場問問什麼時候能上班。」

  「不走了?咋啦?」

  陳戰英沒回答哥哥嫂子的疑問,繼續說:「回頭我下河摸摸魚,老吃稀飯饅頭,大人頂的住,孩子也受不了。」

  其實龍泉縣附近是有條河的,水裡有魚。

  不過那年頭黃土高坡上不缺好莊稼漢,精通漁獵的人還真不多,尤其是冬天。

  在加上很多人都不知道去貼骨血,吃起來有股土腥味,冬天也就沒人惦記了。

  倒是附近山上兔子,野雞多的是,村里會有能人抓來吃肉。

  至於山豬,野狼之類的東西一般是沒人碰的,主要是缺槍,這也是他願意去林場的原因。

  林場由於在山上,能拿到《持槍證》,站員的身份買槍不會卡手續,只要勤快點,日子過得絕對差不了。

  對了,還得撿點風乾木回來。

  現在哥哥嫂子住的東屋和自己住的北屋都要燒炕,煤胚子只能勉強夠用,妹子回來閒置的南屋還得通火。

  嚼著有些酸硬的饅頭,陳戰英想的正出神,就聽院外傳來喊話聲。

  「建軍,在屋頭不?」

  聽聲音是隔壁的李家二嬸,陳戰英見自己的哥哥站起身準備回話,一把拉住他。

  「咋啦?」

  陳戰英皺眉搖搖頭:「準是又來借東西。」

  果不其然,李家二嬸推開門笑著說:「嬸子過來再夾一筷子鹹菜,家裡人多,菜罈子都吃見底了。」

  陳戰英對這個李家二嬸子印象極差,愛貪便宜,嘴碎嚼舌根。

  上輩子沒少編排自己和嫂子的閒話,陳戰英清楚的記得自己和她理論,李二嬸理直氣壯的說:「兩家就隔著一堵牆,我能聽不見嗎?」

  也就是這句話,自己的嫂子毫不猶豫的就跳了井。

  此時說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也不為過,要不是有法律管著,陳戰英恨不得直接上去掐死她。

  「沒有!」不等家裡人說話,陳戰英一把將旁邊的菜罈子扣上。

  「這啥意思,我就是借!」李家二嬸皺眉。

  一向老好人的大哥陳建軍拉了他胳膊一下,說道:「戰英,這是幹啥?」

  「家裡人多就省著點吃,靠借過日子不是辦法。」陳戰英看著李家二嬸:「這回不借了,以前借的想著還。」

  老子重活不是為了助人為樂的,尤其是你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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