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英在火鍋店的臨時暑假工，在高考成績出來後基本就結束了，最後拿了幾百塊錢，也算初次打工見成果了。
也因為不用送她去打工，梅原再次見到劉小娜，已經是一個月後。
——有同學組織了聚會，男女生都有，梅原和陸英也都來了。
地點是廣場附近另一家自助餐廳，他們來得還算早，到的同學還不多，劉小娜就是其一，看到陸英就不斷招手。
兩人坐過去。
「小娜學妹怎麼不復讀了？」梅原問。
劉小娜瞪了他一眼，舉起水杯，「別逼我潑你。」
梅原立即老實，「哪個學校，陸英上次跟我說了，我沒記住。」
「就省內的二本。」劉小娜嘆了口氣，報上學校名字，「專業還行。就這樣吧。」
她頓了頓，又看向他和陸英，「你倆真能填也真能跑啊，這都能錄到一個大學去，但那邊也太遠了吧？」
「高鐵五個多小時。」
梅原接過陸英倒的水，喝了一口，「說遠也不算太遠吧，一天之內能到的，我覺得都不算太遠。」
「你心態可真好。」劉小娜對於出省的都佩服。
梅原笑了一下，兩眼望天。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能上那個大學已經是運氣好了，難道還要一直抱怨太遠嗎。」
劉小娜看了他一眼，又去拉陸英的手，「我只是心疼我們小英，跟你去了那麼遠的地方，連個名分都沒有。」
「說什麼呢。」
梅原沒理會，左望右望，看見有個男生朋友過來，起身去那邊玩了。
劉小娜對剩下的陸英繼續糾纏，她只好扔猛料，「他說畢業就跟我結婚。」
「……」
劉小娜目瞪口呆。
「什麼時候說的，填志願的時候嗎？」
陸英想了一下，「差不多。」
「私下跟你說的，還是……」
「他和我的家人都知道了。」
「來真的啊……」
劉小娜兩眼發直，又看向不遠處的梅原，「牛逼，梅哥，牛逼。」
她緩了緩，又問道：「那你們現在算是什麼關係，未婚夫婦？」
陸英沉默。
劉小娜臉上笑容消失了大半，「男女朋友都不算？還是……」
「同學。」陸英說。
「你們在鄉下同居一個月，什麼都沒發生？」劉小娜不可思議。
陸英想說發生了不少事，但以閨蜜的標準，那些估計都不算事，於是點了點頭。
劉小娜不解，「那你們整天都在幹啥啊？」
「他玩遊戲。」陸英雙手撐在桌沿，將自己往後推，伸了個小小的懶腰，「我看他玩。」
劉小娜撓頭，「這算什麼事啊。」
陸英神情平靜，將梅原的杯子拿過來，喝了一口。
「你覺得這樣就行了嗎？」劉小娜問她。
陸英慢慢點了下頭，「這麼多年，我們都是這樣過來的。」
「來了，青梅竹馬經典結局之沒有愛情的婚姻……」劉小娜嘀咕。
陸英看了她一眼，「多少應該有一點的。」
劉小娜聽了眼睛一亮又一黯，一亮是因為她說有愛情因素，一黯則因為當事人本人語氣都這麼不確定，聽聽，「多少」、「應該」這種詞都用上了。
「男女朋友之間，平時都做些什麼？」陸英問她。
劉小娜一瞬間情緒複雜。
這問題她懂啊！
但都是道聽途說耳濡目染咀嚼二手糖，沒有一點來自她自己的實際經驗。
「呃……一起到處玩，一起吃東西，無話不談什麼的？」劉小娜說。
陸英點頭，「那不就是我們現在的情況嗎。」
劉小娜無言以對。
這也是年級里不少人一直把他倆當一對的主要原因，誰能想到青梅竹馬看著就是情侶連老師都嚴防死守緊盯的一對，居然不是真的情侶啊。
憋了大半分鐘，劉小娜抬起手來，一手捏了個圈，另一隻手伸了個手指，進進出出，動作激烈。
「但是人家玩完吃完，就幹這個了啊！」
「嗯？」
陸英腦袋歪了歪，接著明白過來，整張臉瞬間紅了。
「……你說什麼呢！」
不遠處的另一張桌上，梅原對面的男生，正用目光緩緩掃過已經到場的同學，猛地一頓。
「我操，劉小娜幹嘛呢？」
梅原回過頭，正好看到劉小娜面目猙獰地動作激烈，儼然一副正在性騷擾對面嬌小女生的樣子。
「……可能在聊什麼劇或者綜藝吧。」
「我操，什麼劇和綜藝能有這個，我也想看。」
「別扯了。」梅原轉回來，「他們幾個什麼時候來，不是說在路上了嗎？」
「在小群里是這麼說的啊。」同學又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快來了，到學校門口了。」
「學校？他們怎麼從那邊過來？」
「不知道。」
時間接近中午，過來的同學也越來越多。
已經是八月下旬，哪怕是出去旅遊或者像梅原這種回老家的，也都已經陸續返回，為接下來新的生活做準備了。
今天這場聚會，私下裡也被戲稱上路飯，吃完了就流放全國。
組織者是班長，等人來得差不多了，他大聲宣布從經理那裡為與會同學爭取了福利，今天可以放開了胃，隨便吃喝，不用擔心花費。
「神經。」
自助餐廳里沒人理他。
梅原依然坐在男生這邊，不過哪張桌上坐什麼人都不是固定的，男女生來來往往，拿著果汁可樂當酒，你敬我我灌你。
「他媽的來吃自助還猛灌可樂，瘋了吧你們。」
「每次聚會都吃自助，還沒膩啊你。」
梅原正吃著炸雞腿，有人端了兩杯可樂過來了，一杯給他。
「梅哥，喝。」
梅原看了劉小娜一眼，咽下雞腿，拿起可樂喝了一口。
「小英說你們畢業就結婚了，是認真的嗎？」她看著他，小聲問道。
「認真的。」梅原說。
劉小娜用力點了下頭，然後用喝酒的氣勢將紙杯里剩下的可樂一飲而盡，起身離開了。
梅原被弄得莫名其妙，正扭頭看著她呢，旁邊又坐下一人，拿起他盤子裡的東西就開始吃。
「你……」
梅原剛扭頭，目光就頓住了。
來人身上穿著他們高中的校服，背後還背著一個塞滿的書包，滿臉苦相。
「操，你逃學了？」
突然到來的，正是他那復讀的哥們。
「我不讀了。我受不了了。你們天天大魚大肉，我跟一幫傻逼學弟學妹天天上晚自習到十點，還要被圍著問學長你考了多少分。二本就二本吧，誰寄吧愛復讀誰復讀去，我不讀了。」
來人邊吃邊喝邊訴苦，可樂都流到胸口了，梅原在旁邊滿臉同情，如果喝的不是他的可樂就更同情了。
「你爸媽怎麼說？」他問。
「他們讓我自己想辦法把復讀費搞回來，那就是我大學的生活費。」
「……行吧。你他媽自己拿吃的去，別吃我的了！」
其他幾個男生撲過來，幫他解下沉甸甸的書包，又扒下校服外套，站在凳子上就揮舞起來了。
「解放咯咯咯咯咯咯——」
「男生瘋了。」女生們遠遠地嫌棄，然後看著餐廳的人過來勸他冷靜。
這頓飯一直吃到午後，班長又組織人去KTV唱歌，離開了一些人；
唱到下午四五點，再找地方吃飯，又離開了一部分；
等到飯後一起去網吧，就只剩下男生了——除了跟著梅原的陸英。
晚上十點多，只有他們兩人先從網吧出來了。
站在明暗的燈光里，梅原回頭，盯著網吧裡面看了一會兒。
陸英站在旁邊默默等著，直到他回過頭，騎上小電驢。
「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