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E瀏覽器像暗戀的女神一樣慢熱。
輸入准考證號、填好英文驗證碼。
點擊『查詢』。
網頁好不容易刷新出來,卻只加載了一半。
大概只能看到『錄取院校:北……』的字樣,就讓人抓狂地卡住了。
嬸嬸拿著掃把,不經意走到他的身後:
「橫豎是個二本,還跑到北邊去……」
網頁『唰』的一下加載完成。
當『北京大學、考古學』的字眼出現在屏幕上,兩雙眼睛一起瞪大。
少年得意地笑。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嬸嬸整個人僵住,手裡的掃把掉在地上。
「五百分怎麼可能上北大?」
短短一瞬,她的眼神從呆滯變成不可思議,緊跟著是憤怒和晦氣。
「肯定又是你那該死的爹媽搞的鬼!」
「怕你這死小子給他們丟臉,找關係求來的這個名額!」
「考古是什麼破專業?挖別人的墳缺八輩子德!」
嬸嬸罵罵咧咧地走了。
叔叔瞥了一眼路明非。
少年的笑容凝固住了。
「別在意,明非。」
叔叔拍著他的肩膀。
「你嬸嬸就這樣,刀子嘴豆腐心,回頭該辦酒席慶祝還得辦。」
「辦個屁!」
嬸嬸憤怒的罵聲從客廳里傳來,帶著些許哭腔。
「錢你來出?家裡的錢都用來養這個累贅,一分錢沒得,搭進去多少!」
叔叔訕訕一笑。
他也沒想到嬸嬸反應這麼激烈。
前一段時間不還滿天下給明非撒留學申請?
隨即他想通了。
嬸嬸這是……怕了。
她從路明非身上看到了路麟城、喬薇尼夫婦的影子。
這個被全方位碾壓了大半輩子中年婦女。
現在連她的兒子也要重蹈她的覆轍,活在路明非的陰影下了。
蘇曉檣、陳雯雯,哪一個不是天之驕女。
怎麼都瞎了眼圍著路明非轉?
卡塞爾學院、北大中外名校,怎麼就稀罕路明非這玩意了呢?
嬸嬸命苦啊。
輸了大半輩子,好不容易逮著機會使勁造路明非。
卻還是讓這崽子支棱起來了……
「明非……」
叔叔見少年的臉色越發難看,連忙安撫。
路明非噌的一下站起,大步來到客廳。
他的雙手扣在茶几沿上,沉著臉,一副掀桌子的架勢。
「掀啊!怎麼不掀?」
嬸嬸冷笑,仿佛篤定了少年的軟弱。
哐當——!
茶几猛地掀翻,上面的東西碎了一地。
中年婦女嚇懵了,呆在沙發上不敢動彈。
誰也沒想到,一向好說話的路明非會突然暴起。
少年從未如此憤怒猙獰。
他居高臨下,怒目而視:
「罵我可以,再罵我爸媽一句試試!」
覺得地位被挑釁的中年婦女勃然大怒,跳起來指著路明非的鼻子。
「我就罵就罵!」
「生孩子不養,當包袱甩給我們,給我們添的亂還不夠多?」
「用我們的!吃我們的!住我們的!」
「扔下筷子罵娘,天天只知道在學校打架惹事,沒我擦屁股你早退學上工地搬磚了!」
「你胡說八道!」
路明非氣得渾身顫抖。
「別以為我不知道!我爸媽每個月寄的錢很多!」
「沒這筆錢,叔叔憑什麼幾年就能買一輛寶馬?」
「你憑什麼能每天在牌桌上輸得底朝天?」
「路鳴澤又憑什麼能天天穿名牌、拿大把零花錢請女孩子吃飯逛街?」
被北大錄取本應該是普家同慶的事,卻遭到了極致的惡語。
路明非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刻爆發了。
「我呢?攢三個月零花錢才能買一雙想要的美特斯邦威!」
「別人欺負我,你來學校只顧著劈頭蓋臉罵我,讓我給那個混蛋做了一個星期的值日。」
「你知道我那一個星期是怎麼過的嗎?」
「他們圍在一起嘲笑我、辱罵我!」
「他們知道我不敢動手,因為他們背後有我的嬸嬸撐腰!」
「你們讓我盛飯、洗碗,讓我贖罪,把我當下人使喚。」
「可我不是下人,我是路明非!我是路明非!我沒罪!」
少年淚流滿面,近乎嘶吼出聲。
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聽見了,紛紛探出頭查看。
客廳里沉寂了幾十秒。
嬸嬸被一連串的質問問懵了。
「哎呀一家人,分這麼細做什麼?傷了和氣!」
叔叔陪著笑打圓場。
「明非,以後不要你洗碗盛飯了好不好?」
路明非委屈地看著他:「我在乎的是這個?!」
叔叔一咬牙,湊到近前低聲勸說:
「她的脾氣你不清楚?她不會低頭的,鬧掰了你還想在這個家待?」
路明非的目光從委屈一點點變成不可思議。
他忽然意識到,叔叔好像真的只是在唱紅臉,不在意他是否委屈。
反正最後可以哄好。
「呵——」
「證據呢?拿出來啊!」
嬸嬸回過神冷冷地笑。
「說這麼多廢話,不當家不知柴油鹽貴,好像我們虐待你一樣。」
她盛氣凌人地伸手,恨不得戳路明非眼珠子裡去。
路明非咬著牙,心一橫。
【豆包!】
不受這個氣了!
他忽然轉身闖入嬸嬸的臥室。
在嬸嬸不敢置信的注視下,從隱蔽處精準翻出一本存摺。
他指著上面的每月準時的一筆七萬多大額入帳。
「這是我爸媽給我的生活費吧?一個月七萬多養不起我?」
「叔叔一個月4200,你一個月2800,憑什麼買寶馬?憑什麼存一兩百萬?憑什麼買兩套房子收租?」
叔叔嬸嬸目瞪口呆。
「你、你怎麼知道……」
路明非寒心地看著他們:
「叔叔年薪5萬多,你3萬多,6年加一起算60萬。」
「仕蘭中學每年學費48000塊,6年288000,算上路鳴澤算60萬。」
「寶馬228000塊。」
「路鳴澤的鋼琴課9萬塊。」
「一套房產103萬在**區,另一套199萬在**區。」
……
「這些錢有多少花在我身上?」
「如果不是我爸媽的錢,我可要去舉報叔叔貪污了。」
路明非沉默地注視著她。
「你你你……」
嬸嬸支支吾吾,指著路明非渾身發抖。
見鬼!
路明非把這六年的一切花銷分毫不差全列出來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潑打滾。
「造孽啊!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白眼狼,辛辛苦苦拉扯六年,反過來算計長輩!」
「你滾!」
「這個家不歡迎你!」
中年婦女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姓路的!還不快把他趕出去,你們路家人要合起伙來欺負我嗎!」
少年扭頭看向中年男人,眼底泛著僅存的一絲希冀。
叔叔面露難色,搓了搓手,咬著牙湊近:
「明非啊,你看再鬧下去這個家得散!」
少年手裡忽然多出一沓錢。
叔叔陪著笑:
「這五百塊你拿著,去旅館住幾天,等你嬸嬸的氣消了……」
少年盯著手裡的錢呆呆看著,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
「好啊。」
他沮喪地說。
然後轉身進屋收拾自己的東西。
「存摺給我!」
嬸嬸惡狠狠地拉住他。
路明非盯著她醜惡的面龐,緩緩搖頭:
「你搞錯了,這是我的存摺。」
「滾你媽的犢子!」
中年婦女氣笑了,劈手奪過去,指著戶主的名字。
「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劉桂蘭不認識?劉!桂!蘭!」
存摺快拍到少年臉上了。
路明非沉默片刻,擦了擦臉上噴濺的口水,將存摺翻個面緩緩朝向嬸嬸。
「現在呢?」
「現在……現……路路路明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