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禁區深處,死寂天地之間。
那道頂天立地、橫貫蒼穹的巍峨巨影緩緩垂眸,一雙如同日月般的眼眸落在谷底那個渺小得近乎塵埃的少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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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橫八荒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忘了。
他仰著頭,看著那尊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蒼天巨影,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在循環播放:
完了,真的是傳說中的那位終極大恐怖,如今本尊當面,我命休矣!
此刻落在這等大佬手裡,他已經準備好迎接神魂俱滅的下場了。
可下一瞬,那道渾厚蒼茫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中卻並無殺意,反倒帶著幾分審視與探究的意味:
」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縱橫八荒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道:
」回稟前輩,晚輩……晚輩名為縱橫八荒,來自荒古皇朝!」
」縱橫八荒?蘊含縱橫天地,橫掃八荒之意!名字倒是夠狂,只可惜,這副根骨,配不上這名字。」
禁區之主低低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似乎在品味其中的意味。
縱橫八荒聽其這麼一說,不禁心頭一沉,苦澀翻湧,卻又無言以對。
是啊!他的名字取自皇朝先祖遺訓——」縱橫八荒,鎮守萬世」。
可自己這副天生廢體、千載金丹的落魄模樣,哪有半分縱橫八荒的豪氣?
沮喪至極,禁區之主接下來的一番話,卻讓他猛地抬起了頭。
」本座名為太一,自荒古時期開始,荒古大陸生靈皆尊稱本座太一仙皇。」
太一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縱橫八荒身上,穿透皮肉骨骼,直抵神魂本源深處。
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似有萬千星辰流轉、大道法則沉浮,正在一寸一寸地剖析著他體內的一切隱秘。
」哦,果真有趣!」
太一仙皇忽然輕咦一聲,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意外與凝重。
」小子,你這副看似廢體的軀殼之中,竟封著兩股極其古老的力量,一者深邃如鴻蒙未開,一者洞徹如混沌初分……赫然是鴻蒙道心與混沌重瞳!」
縱橫八荒聞言,卻是一臉的茫然,完全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但太一仙皇的目光卻越來越亮,仿佛在審視一塊蒙塵的璞玉。
」若不是你的根骨太過羸弱、血脈本源無法支撐如此蓋世天資,如今的境界,又豈止金丹巔峰?」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罕見的感慨:
」若是有人能以混沌鴻蒙之力為你灌頂,替你打通根骨桎梏、激活沉睡的鴻矇混沌本源……你必將一飛沖天,傲視萬古。」
縱橫八荒聽得心臟狂跳,甚至是有些難以置信,沒想到自己的天賦竟然如此牛逼。
可興奮過後,他卻又忍不住苦笑:
」混沌鴻蒙之力?前輩,這等傳說中的恐怖存在,怕是整個荒古大陸都找不出能同時掌握這兩種無敵大道之人吧?」
太一仙皇沉默了片刻,方才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嘲:
」你說的不錯,饒是本座縱橫萬古、斬盡上界無數強敵,坐鎮禁區數十萬載,也不過才參悟了鴻蒙本源中的一絲皮毛,至於混沌本源,至今連門檻都未曾摸到,能同時掌握混沌鴻蒙之力者……本座甚至不敢想像那等存在,該強到何種地步!」
縱橫八荒心頭那剛燃起的一點火光,瞬間又涼了半截。
但太一仙皇卻是話鋒一轉:
」不過,替你覺醒鴻蒙道心,以本座如今的實力,還是尚且可以做到的,雖然無法讓你一步登天,但至少能幫你破除天生道體殘缺的桎梏。」
縱橫八荒猛地抬頭,瞳孔劇烈收縮:這麼說來,自己還有戲。
太一仙皇緩緩俯身,那雙如同日月般的眼眸湊近了少年,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小子,本座太一仙皇,此生縱橫天地、傲視荒古,從未主動收過任何一個徒弟,你將是第一個,也極有可能是最後一個,有沒有興趣,拜本座為師?」
縱橫八荒整個人直接當場傻眼了!
他張著嘴,大腦一片空白,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話本里那種廢柴遇仙尊、大佬主動收徒的狗血劇情……竟然真的發生在他身上了?!
他剛才還在心底吐槽那些都是騙人的,結果轉頭就來了一尊連上界仙皇都怕的禁區之主,要收他為徒?
可下一秒,他心頭猛地一沉,腦海中那些年讀過的無數話本故事裡暗藏的陰謀橋段瞬間湧上心頭。
仙皇巨擘主動收一個金丹廢體為徒?這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
太一仙皇雖然言辭懇切、仙風道骨,可方才那些仙王殘魂瘋搶奪舍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眼前這尊所謂禁區之主,誰知道是不是也同樣打著他這副肉身的主意?
畢竟他是數十萬年來唯一踏入此地的活人,那些殘魂能想到奪舍,這尊禁區之主難道就想不到?
一時間,縱橫八荒心中萬分欣喜卻又驚疑不定,不敢輕易答應拜師。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試探著開口:
」前輩……您收我為徒,真不是為了奪舍我的肉身?」
太一仙皇聞言微微一怔,隨即那雙如同日月般的眼眸中掠過一絲複雜的光。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與坦誠:
」小子,本座若想奪舍,何須與你廢話?方才一念便可碾碎你的神魂、占據你的軀殼,此刻你還能好好跪在這裡與本座說話,便足以證明本座所言非虛。」
縱橫八荒聽聞此言,這才心頭稍安,但依舊沒有立刻叩首。
然而就在這時,虛空之中那數十尊仙王殘魂卻是終於按捺不住了。
一名白髮蒼蒼、氣質儒雅的老牌仙王殘魂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一禮,語氣恭敬卻帶著壓抑不住的困惑與不甘:
」尊上,我等有一事不明,斗膽請教!」
太一仙皇眸光微動,看向那老者。
老者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我等追隨尊上征戰數十萬載,困守禁區、枯等消散,從未有過半分怨言,可如今來了一個金丹小輩,尊上卻主動收徒、親自灌頂……不知尊上何故厚此薄彼?」
」正是,我等並非存心冒犯尊上,只是心中有結難解,數十萬年煎熬,我等所求不過一絲生機罷了,尊上若肯賜下一線機緣,我等感激涕零,絕無二話,可為何偏偏是這個金丹小輩……」
另一尊身著殘破甲冑的仙王殘魂也隨之拱手,神色複雜。
第三尊仙王殘魂嘆了口氣,躬身行禮:
」我等不敢質問尊上決策,只是想求一個明白,還請尊上明示。」
數十尊仙王殘魂紛紛拱手,態度恭敬,言辭懇切。
可那股壓抑了數十萬年的不甘與怨氣,終究還是從字裡行間滲透了出來。
他們曾是荒古大陸的守護者,曾浴血奮戰、捨生忘死。
可漫長的歲月磨盡了一切豪情與初心,留下的只有對生存的渴望與對消亡的恐懼。
如今眼睜睜看著一個金丹小輩得了他們夢寐以求的機緣,心中的天平怎能不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