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
那位女同志一看到陳遲的畫像,腦中渾濁的記憶瞬間被激活,「對,這個人就長這個樣!哎?怎麼畫的這麼像。」
乘警把畫接了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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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男人的側臉。
灰布帽子壓得很低,顴骨高聳,兩腮有些癟,下巴方方正正,帽子下面是後退的髮際線,眉弓的弧度斜著往下壓,嘴唇稍薄,鼻樑中段有個不太明顯的偏曲......
「這是誰畫的?」他問陳遲。
「我。」
陳遲坐在椅子上,兩隻小短腿懸在半空,老老實實的回答說。
「你怎麼畫出來的?」乘警追問。
「我看見他了,剛才想了一下長什麼樣子,就畫出來了。」
「什麼?」乘警同志愣了那麼一下,重新確認道:「這樣就能畫出來?」
「嗯。」陳遲小聲說。
「這......」乘警攥著這幅畫,有些難以置信。
看過一眼就能畫出來了。
這孩子什麼記憶能力?
以前在派出所,很多案件都有目擊者提供嫌疑人的體徵信息。
很多成年人就算是親眼看過對方長什麼樣子,都沒辦法將其體貌特徵說個仔細。
更別說畫出來了。
「這孩子是學畫畫的?」乘警疑惑的問。
「他是學數學的。」孫曉光小聲說。
「數學?!」
老張頭也看到了那張畫像,他低下頭看向座位上的陳遲。
此刻,陳遲坐在窗戶邊,窗外明媚的陽光在他身體輪廓鑲了個淡淡的金邊。
「陳遲。」
「張老師。」
陳遲的表情依舊是平平淡淡的,和平時一樣,他低著頭,小口小口吃著雞蛋。
「你只看了一眼?」老張頭問。
「嗯。」陳遲點頭。
「......」
老張頭深吸了一口氣,沒再問,轉身催促還有點懵的乘警,「同志,下一站就快到了,趁著現在還沒停車,快幫我們找找這個人吧。」
「哦,對。」
乘警回過神來,大手一揮。
「小劉,跟我走,從三號車廂往後搜。」
「就找畫像上這個人。」
......
六號車廂。
宋大柱埋著頭靠在座椅上,帽子壓得低低的,灰色外套已經塞進了編織袋裡,身上只剩件兒深綠色毛衣。
「啐!10塊......20塊......30塊......」
他大手搓動著,在袖子裡數了數錢。
三十來塊。
還行,不白干。
宋大柱把錢塞回包里,小心的裝進那個塞了外套的編織袋裡。
他今天本來是打算坐火車去沈市投奔二舅。
在候車室里,不經意間注意到了那個挎著包的小孩。
那小孩兒真沒什麼出門的經驗,小手時不時就往包里摸兩下,以宋大柱的經驗老道一眼便看出,這小子是把錢裝在了包里那個位置。
但他沒多想什麼。
他已經金盆洗手了,打算以後找點正經活干,所以並不打算對那孩子出手。
可一上車,那孩子就直接把包扔座位上人走了!
挑釁。
對於宋大柱來說,這完全是赤裸裸的挑釁。
這也太不尊重他的職業了!
於是他順手牽羊,然後換了節車廂,找了個靠過道的位置坐著。
「盒飯,3毛一份不要票。」
列車員推著小車從過道里走過了,車上摞著沒蓋的鋁製飯盒,三分之二的米,三分之一的菜,幾片午餐肉、紅腸、土豆絲、青椒絲......
宋大柱把帽子往下壓了壓,香氣勾的他嘴裡發饞,但沒要,等會兒下了火車,再找家館子好好搓上一頓也不遲。
正琢磨著,腳步聲傳來了。
是幾名乘警。
宋大柱沒動。
他又不是頭一回幹這個,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慌。
他相信自己不可能露餡。
火車上這麼亂,這會兒他連衣服都換了,根本就不可能有人給他認出來。
乘警從他身邊走過去了。
宋大柱低著頭裝出打瞌睡的樣子。
他耳朵在聽,聽著乘警的腳步聲往前走,停了,似乎是在跟一個乘客說話。
宋大柱沒睜眼,但聽的很清楚。
「同志,見沒見過這個人?」
「沒有,沒注意。」
「好,打擾了。」
腳步聲又往前走去。
宋大柱的嘴角扯了一下,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
他就知道,火車上人來人往的,誰記得住誰?
那小孩包丟了頂多哭兩聲,乘警過來問一圈,問不出什麼名堂,這案子就算擱下了。
等下了火車,誰還找得著他?
正想著,腳步聲忽然又折回來了。
宋大柱心往上提了一下。
他沒睜眼,但感覺到有個乘警停在了他旁邊。
「同志。」
這回聲音很清晰。
宋大柱沒動,他繼續耷拉著眼皮,像是真的睡著了。
「同志,醒一醒!」
宋大柱在心裡罵了一聲,然後慢慢「醒」過來,臉上帶著一絲被吵醒的茫然:
「咋了?」
乘警沒說話,低頭看著他。
宋大柱也看著乘警。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鐘,乘警把手裡那張紙翻了個面,對著他。
宋大柱的目光落上去。
表情瞬間就凝固了。
「同志......」
乘警開口了,「這畫上的人,是你吧?」
宋大柱的喉嚨滾動了下。
他很想抵賴說「這就不是我」。
可那畫像上明明確確的畫著一張臉,和他有著十二分的相像,也就是說完全是照著他畫的。
「這、這、這怎麼可能?!」
宋大柱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不明白,他是遇到了什麼新興的破案技術。
畫的這麼像,難道是拍了照?
可這年頭,誰會舉著照相機對著他一個陌生人拍?
邪門!
太邪門了!
他幹了這行好幾年,頭一回覺得自己撞見了鬼。
「是這個包麼?」乘警從宋大柱的編織袋裡找出一個小布包,上面畫著個掉了色的五角星。
「是這個。」
孫曉光點點頭。
「快看看錢和准考證。」老張頭提醒他。
孫曉光翻了翻,錢在,准考證在,幾塊零散的硬幣也在。
「都在。」
「同志,你涉嫌盜竊,現依法將你移交前方車站派出所進一步處理。」乘警冷著臉衝著宋大柱說了一句。
而宋大柱依舊是懵著的狀態。
被乘警帶走的時候人都是愣著的。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遇到了什麼。
到底是什麼科技技術?!
他一共就偷了三十多塊。
抓個他,至於麼?!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車廂連接處,所有人才同時鬆了口氣。
「我的天。」
王強第一個憋不住了,「陳遲,你怎麼做到的,那個人和你畫的簡直一模一樣。」
「是啊,太像了!」
「這孩子的記憶力......」
其餘幾名家長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驚訝之色。
「謝謝你啊,陳遲。」
孫曉光把包抱在懷裡,裡面那捲錢被他捏了又捏,「這回多虧有你,到了省城我請你吃飯。」
「嗯。」
陳遲沒有拒絕,他坐在座位上,腦袋看著窗外,黑土地、玉米杆子、白楊樹、向日葵......
有什麼看什麼。
每一樣東西、每一個場景都能吸引的他愣神。
陳慶祝和胡芬芳也都坐回了座位,剛才那一幕他們全程看的清清楚楚。
「張老師。」
陳慶祝往前湊了湊,「我們家陳遲這個......是不是就是過目不忘。」
老張頭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記憶訓練他不是沒聽說過。
就算是普通人,經過記憶訓練,通過掌握一些記憶方法,比如記憶宮殿記憶法,也能成為超級記憶者,做到過目不忘。
可陳遲這個......
完全就是bug一樣的天賦。
「我想......」
老張頭開口低聲說,「大概比過目不忘還要更厲害一些。」
上午九點半,車上的廣播響了:
「旅客們,列車的行程是有限的,革命的里程是無限的。」
「終點站沈市站就要到了,請等列車停穩後,按順序下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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