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巧兒沉默兩息。
「本宮明天去跟太后要。」
「還有一件事。」
「冬獵那天,無論獵場裡發生什麼——你別下台。」
蘇巧兒看著他。
「就算我看到你要死了?」
楚塵沒有回答。
蘇巧兒猛地轉身,腳步踩得極重,一路走回平安宮。
進院門時,她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明天石子加到十五顆。你敢偷懶,本宮砸了你的弓。」
院門砰地一聲關上。
楚塵站在門外,聽見帘子落下的聲音。
東屋的燈還亮著。窗子開了一條縫,沈星回的聲音飄出。
「名錄的事,五皇子出手了?」
「出了。皇帝說,冬獵之後查辦雲貴妃。」
窗縫裡安靜了片刻。
「那冬獵就是最後一仗。雲貴妃知道自己要完了,她會把獵場上所有的牌,全部打出來。」
楚塵的手握住輕劍劍柄。
「我知道。」
「你還有二十二天。」
窗縫合上了。
楚塵回到廊下坐好,閉目運功。丹田內三股內力翻湧一個周天。
面板亮起。
【田伯光感悟:80%】
【令狐沖感悟:97%】
【平一指感悟:76%】
合計二百五十三。
圍牆外,承明殿方向的腳步聲今夜沒有出現。
五皇子此刻,怕是正焦頭爛額。
但他在獵場布下的那些人,早已到位。
……
接下來五天,楚塵活成了一張拉滿的弓。
上午蒙眼。蘇巧兒將石子加到十五顆,外加那條木蛇。小琴持竹劍從側面突刺,小月在遠處扔鞋。三個人的攻擊節奏完全錯開。楚塵蒙著布條在院中跑圈,閃避的同時,還要開弓射擊。
十五顆石子齊飛,空氣中儘是破風亂響。楚塵不用眼睛,全憑皮膚感知氣壓的微妙變化——哪顆快,哪顆慢,哪顆從左,哪顆從頂。
第一天,命中四顆。
第三天,命中六顆。
第五天,命中八顆。
蘇巧兒的投擲越發刁鑽。木蛇在空中旋轉的氣流與石子截然不同。楚塵被騙了兩次後,學會了單憑觸感分辨其形狀。
「八顆,及格了。」蘇巧兒拍了拍手,「明天加到二十顆。」
楚塵扯下蒙眼布。
「公主,二十顆你扔得過來嗎?」
蘇巧兒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兜。兜口繫著繩,一拉,石子便如雨點般傾瀉而出。
「本宮昨晚做的。」
楚塵看著那個布兜,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下午,趙朗陪練。
七品對八品後期的全力搏殺,烈度與日俱增。趙朗不再局限於雙刀,刀加棍、刀加腳、刀加暗手,各種組合層出不窮。楚塵在木樁間騰挪閃避,輕劍反擊的精準度在第四天抵達了一個臨界點。
那天下午的最後一輪。
趙朗雙刀交匯,剪刀般劈落。
楚塵沒有格擋。
他的身體向後一仰。
三寸。
雙刀擦著他的鼻尖掠過。
同時,輕劍自下方刺出。
這一劍,不是眼睛找到的破綻。
是身體自己走出的軌跡。
劍尖穿過雙刀交匯後的空隙,精準地停在趙朗護甲的領口邊緣。
再進一寸,便是喉嚨。
趙朗收刀,急退兩步。
院子安靜了。
楚塵自己也愣住了。
剛才那一劍,他的腦子並未參與。從仰身到出劍,全程不到半息。手臂、腰胯、腳步、內力,渾然一體。
身體,比思維快了一拍。
丹田猛地一震。
一股內力自深處湧出,沿著經脈奔騰全身。不是新增的內力,而是原有的力量,找到了一條完全暢通的通路。
面板在腦海中劇烈跳動。
【令狐沖感悟:100%】
滿了。
楚塵握著輕劍站在院中,手指微微發顫。
不是緊張,是興奮。
令狐沖,滿悟。
一整套劍意在他腦海中鋪展開來。
沒有招式,沒有名字,沒有起手。
只有一種感覺——出劍時,身體無需思考。劍欲何往,手便何往。手至,力至。力至,敵人的破綻便自然裂開。
無招。
獨孤九劍的核心,無招勝有招。
他以前只摸到了邊。
現在,他踩了進去。
趙朗站在三步外,握著雙刀,沒動。
「你又……突破了?」
「不是境界。」楚塵收劍,「是劍。」
趙朗皺眉看了他許久。
「你剛才那一劍,我沒看清。」
「我也沒看清。」
趙朗將雙刀插回腰間,繞著楚塵走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新物。
「你的出劍方式變了。以前還有『想』的痕跡。剛才那一下,沒了。」
楚塵抬手,隨意一揮。
嗡。
空氣被切開,一道氣刃自劍鋒推出半尺。
趙朗的髮絲被吹得飄起。
「這他媽是七品初期?」
蘇巧兒從廊下衝過來,手裡還攥著那個布兜。
「怎麼了?什麼滿了?」
楚塵將面板的變化在腦中過了一遍。令狐沖滿悟,內力總量未增,但運轉效率翻了一倍。以前三股內力走一個周天需一刻鐘,現在只需一半時間。
劍意上的突破,更大。
「公主,竹劍給我。」
蘇巧兒扔了過來。楚塵一手輕劍,一手竹劍,閉上了眼。
趙朗下意識地又退了半步。
楚塵左手竹劍橫掃。
右手輕劍豎劈。
兩個動作毫無銜接。左手剛出,右手已在另一個方向。
趙朗的瞳孔猛地一縮。
「雙手……不同步?」
楚塵睜眼。雙手不同步出擊,左手牽制,右手絕殺。或左手佯攻,右手從死角穿刺。
以前做不到。腦子一次只能控制一條攻擊線。
現在可以了。
因為右手的劍意自動運行,腦子只需管好左手。
「趙朗,再來一輪。」
趙朗猶豫了一息,再次拔刀。
這次,他動了全力。
雙刀交替劈斬,快逾閃電。楚塵不退反進。左手竹劍迎上趙朗右刀,格擋。同時,右手輕劍已從趙朗刀勢下方穿入。
趙朗本能地用左刀下壓,擋住輕劍。可在他格擋的瞬間,楚塵的竹劍已脫離接觸,反手戳向他的肋下。
趙朗倒吸一口涼氣,後跳三步。
「你這打法……」他喘了口氣,「我擋你左手,你右手的劍根本不減速。兩條線,完全獨立。」
楚塵將竹劍還給蘇巧兒。
蘇巧兒接過,在手裡轉了一圈。
「你變強了。」
「嗯。」
「強多少?」
楚塵想了想。
「打趙朗七成力,以前勉強接住。現在,能反擊。」
趙朗在旁邊撇嘴:「我剛才用了九成。」
蘇巧兒把竹劍往肩上一扛。
「那雲昭呢?」
院子裡安靜了兩息。
楚塵攥緊輕劍。
「還差得遠。六品初期和七品初期,不是技巧能填平的鴻溝。他的內力、速度、感知,每一樣都形成碾壓。」
蘇巧兒將竹劍杵在地上。
「那就繼續練。田伯光和平一指還沒滿呢。」
楚塵點頭。
面板上的數字安靜地亮著。
田伯光80%,令狐沖100%,平一指76%。
合計二百五十六。
差四十四。
還有十七天。
趙朗走時,破天荒地在院門口停了會兒。
「楚塵。」
「嗯。」
「冬獵那天,你不用贏。」
「你只需要不死。」
楚塵抬頭看他。
趙朗拍了拍腰間的雙刀。
「我在谷底給你清路。你在坡上射蛇。打完了,咱倆一起出來。活著出來,就算贏。」
楚塵沒說話,拱了拱手。
趙朗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