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阿飛再來晚一步,我這輩子都彌補不了今天的過錯。
枚總輕輕擺了擺手,打斷了我的愧疚,聲音疲憊卻很認真。
「別再說這些了。江湖就是弱肉強食,公道從來不是求來的。想要不被人欺負,想要護住身邊的人,唯一的辦法就是變強。」
「我想自己安靜一會,你先出去吧。」
「紅酒廠停業休整三天。你有空就幫我去醫院看看我助理。」
我看著她憔悴落寞的樣子,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在心裡暗暗發誓,從今往後我一定要拼命變強。
只有我足夠厲害,才能擋在她身前,替她扛下所有風雨,再也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我輕輕退出辦公室,帶上房門。
走廊里,阿飛靠在牆上抽菸,見我出來,捻滅菸頭走了過來。
「枚總怎麼樣了?」
我長嘆一口氣,滿心挫敗:「是我太弱了。今天多虧你來得及時,不然我真的罪孽深重。」
阿飛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乾脆實在:「事過去了就別糾結,我真看出來你拼命了,你小子,真是不管不顧的……」
這時我才看到,阿飛的手臂上多了好幾道新鮮的劃傷,還在滲血。
剛才他救人太快太利落,我壓根沒發現他受了傷。
我指著傷口看向他:「你受傷了,趕緊去醫院包紮一下……」
阿飛臉色一沉,低聲罵道:「我沒事兒!瑪德,今天這事兒就是個圈套。」
「今天剛到廠區就有人匿名聯繫我,說在後巷有要事跟我談,關乎酒廠安危。我沒多想就過去了。」
「結果一到後巷,直接衝出一群持刀混混埋伏我,擺明了就是故意拖住我,不讓我上樓救人。
要不是我練過幾年散打,今天我也得栽在那兒,根本趕不上來救場。」
我後背一陣發涼,心裡無比後怕。
對方算計得太精準了,先調走阿飛這個唯一能打的人,再帶人上樓逼宮,就是算準了廠里沒人能攔得住他們。
但凡阿飛被拖住幾分鐘,今天的後果不堪設想。
我壓下心裡的驚悸,認真叮囑:「飛哥,這三天酒廠停業,辛苦你守在這裡,多照看一下枚總,有任何情況隨時聯繫我。」
走出紅酒廠大門,晚風撲面吹來,我心裡的沉重卻半點消散不開。
今天這場死局,徹底給我敲醒了警鐘。
孫家的高利貸就是懸在紅酒廠頭頂的利劍,一日不徹底還清,劉四海這群人就永遠有藉口上門尋釁滋事。
今天我僥倖翻盤,差點活活打死劉四海,以他的心胸和孫家的勢力,這件事絕對不可能就此作罷,後續的報復只會更加瘋狂。
想要徹底保住枚總、保住紅酒廠,唯一的出路就是儘快落地和蘇黎的合作。
只要拿到合作資金,結清所有高利貸,就能斬斷孫家拿捏我們的把柄,徹底擺脫這份無休止的糾纏。
一念至此,我立刻拿出手機,翻出蘇黎的號碼撥了過去。
聽筒里只有單調的等待音,一遍又一遍,始終無人接聽。
我不死心,接連重撥了三四次,結果依舊一樣。
夜色漸深,城市霓虹閃爍,我站在路邊,心頭愈發焦灼。
越是關鍵時候,越是聯繫不上人,讓我心裡格外不安。
而此刻,城區一處僻靜的獨棟老宅里,一間燈光昏暗的密閉房間內,氛圍格外肅穆。
房間陳設古樸簡單,沒有半點多餘裝飾,空氣沉靜壓抑。
蘇黎端坐於茶桌前,臉色透著幾分病態的蒼白,眉眼間縈繞著揮之不去的虛弱。
她對面,坐著一位滿頭銀髮、面容蒼老卻精神矍鑠的老人,正是她的爺爺。
老人目光沉沉地落在蘇黎身上,眼神里滿是擔憂,語氣沉重不已。
「阿黎,你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了。體內的舊疾沉疴積鬱太久,尋常湯藥已經壓制不住。
再找不到根治的法子,繼續耗下去,恐怕撐不了多久,會有性命之憂。」
蘇黎輕輕垂眸,指尖下意識摩挲著掌心一枚溫潤的玉佩,眼底掠過一絲微弱的光亮,語氣輕柔卻帶著一絲篤定。
「爺爺,我這段時間,偶然遇到了一個人。」
她頓了頓,像是在仔細回想每次相遇的細微異動,繼續緩緩開口。
「我身上這塊貼身玉佩,多年來一直沉寂無聲,從未有過半點異常。
可每次靠近那個人,玉佩都會變得溫熱,還會泛起極淡的光暈,有著很明顯的感應。
我隱隱覺得,困擾我多年的頑疾,或許能在他身上,找到轉機。」
銀髮老人眉頭緊鎖,神色愈發凝重,微微前傾身子追問。
「你確定?那塊玉佩的奇效我們從小深知,尋常人根本引不動它的氣息。
這世上能讓玉佩產生共鳴的人寥寥無幾,你可曾查清對方的底細?」
蘇黎輕輕搖頭,眼底帶著幾分不確定的茫然。
「我暫時還沒摸清他的底細,只知道他性子沉穩,絕非尋常市井之人。
眼下我身體日漸衰敗,這是我目前唯一看到的希望,我不想錯過。」
老人沉默良久,長嘆一聲,眼底滿是無奈與疼惜。
「罷了。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
你身體要緊,既然玉佩有異動,就說明冥冥之中自有機緣。
你且好好接觸觀察,若是真能藉此根治頑疾,也算逆天改命。
只是人心難測,務必多加提防,切莫輕易輕信他人。」
夜風微涼,吹得街邊的樹影輕輕搖晃,我一屁股坐在馬路邊的石階上,望著眼前車水馬龍,燈火璀璨的城市,心底卻翻湧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無助。
一直以來,我總在被動等著別人拉我一把。
現在想要翻盤,又只能寄希望於蘇黎的合作。
說到底,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別人身上,本身就是最大的軟肋。
只要別人靠不住,我就只能任人拿捏。
今天這場死局,更是狠狠打醒了我。
心緒沉澱下來,我開始認真回想辦公室里發生的一切,心裡越發疑惑。
剛剛在辦公室,我明明體內蓄著力道,可一開始卻被那群保鏢死死按住,渾身僵硬,半點力氣都使不出來,像是身體被什麼東西強行鎖住,經脈滯澀,氣力流轉不通。
直到阿飛踹門入場的那一刻,我身上的禁錮才驟然消散,苦修得來的力量瞬間解封,爆發力直接拉滿。
這到底是什麼原因?
是我心境不穩,極致慌亂之下導致氣息閉塞?還是《二十七苦獄》的苦修本身就存在缺陷,力量時靈時不靈?
又或者,是我身上藏著某種自己都摸不透的桎梏,一旦陷入極致壓迫的絕境,就會被強行壓制實力?
無數疑問盤旋在心頭,越想越心驚。
今天算是僥倖,阿飛來得及時,我才有翻盤的機會。可下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