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枚總的反應我就能確定,這裡面一定藏著我不知道的秘密。
枚總抬手拿出一根煙點燃,緩緩吐出一口煙霧,神色複雜,語氣低沉地開口。
「其實我也不清楚蘇黎的底細。」
「我只是早些年偶然聽過一些傳聞,她以前有個男朋友,是個籃球運動員,身高身形和你幾乎一模一樣,可惜後來出了意外,人沒了。」
「那次帶你過去,我也只是抱著碰碰運氣的心思。現在看來,你確實引起蘇總的注意了。」
聽完這番話,我眉頭緊緊皺起,心口驟然一酸。
我腦補過無數種蘇黎對我另眼相看的緣由,唯獨沒有想過,最真實的原因,竟然是我長得像一個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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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不是特殊,只是一個替代品。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自嘲,瞬間席捲了全身。
我低頭苦笑了一下,喉間發緊。
也是。
我和蘇黎之間,本就是雲泥之別,隔著遙不可及的距離。
我居然還傻傻奢望,自己能在她心裡,占得一絲不一樣的位置。
枚總心思通透,一眼就看穿了我眼底的失落。
她看著我,臉上浮出一抹淡淡的歉意,語氣透著愧疚:「二牛,這件事是我太自私了。」
「廠子岌岌可危,我實在走投無路,才動了這個心思拿你去碰運氣。你要是心裡不舒服,或者不願意,我絕不勉強你。」
我輕輕搖了搖頭,淡淡笑了笑。
「枚總,您不用這麼說。您是雪蓮姐的朋友,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收留我,給我安穩的工作和落腳的地方。能幫到您,是我的榮幸。」
枚總靜靜看著我,眼底閃過明顯的不忍,輕聲勸道:
「蘇總心思深沉,她大概率早就看穿了我的小心思。你貿然靠近她,可能也有危險,蘇家的勢力實在太大了,我們根本沒法招架。」
「算了吧……合作的事就此打住。廠子的難處我自己想辦法扛,我不能把這麼重的擔子壓在你身上,從頭到尾,你都是最無辜的那個。」
我聞言心頭一動,忽然想起了姜浩賠我的那張卡。
五十萬,或許在豪門眼裡不值一提,但對於眼下周轉困難的酒廠來說,絕對能解燃眉之急。
我沒有猶豫,直接從口袋裡掏出那張黑卡,伸手遞到枚總面前。
「枚總,這裡有五十萬,您先拿去給廠子應急周轉。剩下的,我們再慢慢想辦法。」
枚總看著我手裡的卡,瞬間愣住,眼底泛起動容的神色,語氣滿是感慨:「雪蓮真的沒看錯你。你年紀輕輕,卻比很多人都有擔當。」
她輕輕推了回來。
「這錢我不能要。你自己好好拿著,萬一廠子真的撐不下去,你就拿著這筆錢,安安穩穩帶著薇薇好好過日子,別被我這爛攤子拖累。」
我執意想把卡塞給枚總,可她態度堅決,說什麼都不肯收下。
幾番推讓下來,我也只好作罷。
我準備出門離開辦公室的時候,枚總又叫住了我,語重心長地跟我說起了一些現實道理。
她太清楚我的性子,單純衝動,遇事只懂硬扛。
她看著我,認真叮囑:
「二牛,你要記住,這個世界不是所有事都是非黑即白的。在你沒有足夠實力之前,一定要學會隱忍,學會低頭。
只有沉得住氣,未來才有機會堂堂正正抬起頭,站在高處。」
我默默聽著,心裡格外通透。
枚總說得沒錯。
昨天姜浩那件事,如果最後沒有蘇黎出手幫忙,我和薇薇姐,絕對不會有好下場。
單憑一腔熱血和硬氣,根本撐不住現實的碾壓。
枚總又多叮囑了我兩句,讓我好好休息,別再衝動惹事,便讓我離開了。
我一路走回宿舍,剛到樓下,就看見張晴兒站在宿舍門口等著我。
我有些意外,開口問道:「晴兒,你怎麼沒去上班?是有什麼事嗎?」
張晴兒抬眼看我,神色帶著幾分歉意,輕聲道:
「昨天的事我聽說了,沒能幫上你,我心裡挺過意不去的。昨天廠里臨時調崗,我被派去別的崗位幫忙,今天才知道,昨天被圍毆的人是你。」
我搖搖頭,不在意地笑了笑:「沒事,幸虧你當時不在場。要是你也在,反倒連累你了。」
她沉默了一下,認真跟我說:「我已經正式申請員工宿舍了,等審批下來,我就馬上搬出去,以後不會再打擾你和薇薇姐的生活了。」
我能清晰感覺到,張晴兒心裡對我依舊帶著幾分戒備和疏離。
但我並不在意。
她孤身一人在外,謹慎一點是好事。
有戒備心,就不會輕易捲入紛爭,也能少遇很多危險。
這樣,其實也挺好。
我獨自回了宿舍,心裡亂糟糟的,怎麼都靜不下來。
我忍不住想起那天晚上,薇薇姐酒後主動的樣子。
現在細細回想,她當時多半是抱著必死的心態。
她怕自己真的被姜浩糟蹋,毀了一輩子,所以才想把自己先交給我。
我心裡清楚,她是走投無路,萬般無奈之下的選擇,並不是真心心甘情願想和我在一起。
人活著,每一件事,每一個選擇,都藏著不得已的目的。
我忽然有些迷茫,在所有人的權衡和算計里,真正完完全全屬於我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我搖搖頭,暗自覺得矯情。
一個大男人,總想這些兒女情長的心思,未免太窩囊。
可心裡那股彆扭落空的滋味,怎麼都散不去。
吃過午飯,我依舊沒有等到蘇黎的電話和消息。
閒得心裡發悶,我乾脆直接去了倉儲部。
自從孫光頭倒台後,倉儲部徹底清淨下來,沒人搞小動作,沒人故意找茬,一切流程運轉得井井有條。
張叔看見我過來,格外熱情,臉上滿是笑意,連忙湊過來問我,他女兒張晴兒這段時間有沒有給我添麻煩。
我笑著搖頭:「沒有張叔,她很懂事,一點麻煩都沒有。」
張叔這才徹底放心,樂呵呵地,隨手把自己帶的煮雞蛋一個個往我口袋裡塞,非要我拿著補補身體。
我一邊跟他閒聊,一邊跟著大夥卸貨幹活。
整整十車紅酒,一車車往下搬。
忙活了大半天,渾身累得冒汗,心裡亂七八糟的思緒,也跟著踏實了不少。
就在我剛卸完最後一批貨,直起身喘氣的時候,兜里的手機忽然響了。
我掏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正是蘇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