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場愣在原地,還有這種好事?錢來得也太輕易了。
可這話卡在喉嚨里,我嘴笨,任憑心裡怎麼說服自己,那兩個字就是死活喊不出口。
一旁的陸澤看得干著急,身子湊過來壓著嗓子催促我:
「你怎麼還愣著,這種機會趕緊抓住!叫一聲就拿錢,多少客人要我們跪著趴著才肯打小費,你就別死要面子了。」
在他不停的慫恿之下,我臉上火辣辣的,硬著頭皮,壓低嗓子小聲擠出一句:「姐姐。」
女人聽得十分受用,笑得眉眼舒展,隨手抽了兩張百元鈔票,直接塞到我手裡。
兩張嶄新的紅票子捏在掌心,實實在在。
我的心跳不由得飛快加速。
我來到這個包廂還不到半個小時,手上已經賺了好幾百。
我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要是再放得開一點,是不是還能再多掙一些?
不管錢是怎麼賺的,都可以攢下來,給薇薇姐當零花錢,也能補貼我們窘迫的日子。
接連兩杯洋酒下肚,喉嚨微微發燙,緊繃的神經也跟著鬆了下來。
我沒那麼拘謹了,姐姐也叫得越來越順口,不再像一開始那樣彆扭難堪。
幾個女人看著我魁梧結實的身形,好奇心十足,圍著我打趣,讓我擺各種造型展示肌肉。
我被她們鬧得沒辦法,借著酒勁乾脆大大方方展示了兩下。
襯衫本就緊繃,動作一舒展,硬朗的線條徹底顯露出來,引得幾個女人陣陣嬌笑。
她們心情大好,一張張小費毫不吝嗇地往我手裡口袋裡塞。
短短十幾分鐘,我手裡硬生生攢下了一千多塊現金。
我把厚厚一沓錢胡亂揣進褲兜,手心貼著鈔票,心裡是前所未有的踏實。
辛辛苦苦在廠里干一天也就兩百塊,在這裡陪人喝幾杯酒,說幾句好話,就能賺到普通人幾天的工資,說實話,很難不動心。
這時,給我小費最多的那個長發女人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臉頰緋紅,帶著幾分醉意,輕聲開口讓我扶她出去吹吹風,醒醒酒。
我腦子暈乎乎的,沒多想,單純以為就是字面意思,出去透透氣而已。
人家給了我這麼多小費,幫個小忙也是應該的,算不上什麼難事。
我應聲起身,剛準備扶她,旁邊的陸澤連忙伸手拉了我一把,壓低聲音快速提醒:
「兄弟,適可而止,別跟著客人往外走,店裡有規矩,不許少爺私下出台,跟著客人出去。」
他話說得清清楚楚,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懂,可組合在一起,我愣是沒反應過來其中的彎彎繞繞,完全不懂「出台」到底意味著什麼。
我只是懵懂地點了點頭,只當是普通規矩。
下一瞬,長發女人整個人幾乎半掛在我身上,柔軟的身子緊緊貼著我的胳膊,髮絲帶著淡淡的高級香水味,輕輕掃過我的脖頸。
她身姿嬌軟,小鳥依人般靠著我,呼吸溫熱。
可我心裡半點旖旎的念頭都沒有,滿腦子都是褲兜里那疊厚厚的現金,只覺得這錢賺得太值了。
我小心翼翼扶著她,一步一步走出包廂,順著走廊往一樓大廳走去。
可剛踏入一樓大廳,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一股刺骨的尷尬和慌亂猛地砸在心頭。
大廳門口,一群穿著職業裝的男男女女正陸續走進來,正是薇薇姐她們辦公室的聚餐隊伍。
我甚至來不及躲閃。
我半摟著滿身酒氣的陌生女人,穿著一身違和的服務生制服,渾身酒氣。
而薇薇姐就站在人群最前面,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那雙溫柔的眸子瞬間睜大,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錯愕和失落。
我們兩人,就這麼在人來人往的會所大廳,擦肩而過。
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短短一秒鐘的對視,我腦子一片空白,根本來不及張口解釋半個字。
而薇薇姐也像是刻意裝作不認識我,眼神快速收回,臉上沒半點多餘的神情,默然跟著隊伍往前走。
我們明明是最親近的人,此刻卻像兩個毫無交集的陌生人,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方才上頭的酒意,在這一刻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後背只剩下發涼的清醒和滿心的慌亂。
我扶著女人快步走出會所大門,剛站定,她搭在我胳膊上的手就開始不安分地遊走,帶著醉意的動作越發大膽。
我心頭猛地一震,瞬間聽懂了陸澤先前的提醒。
哪裡是什麼單純吹風醒酒,分明是我太單純,壓根沒看懂這些應酬里的彎彎道道。
可現在薇薇姐就在會所裡面,我半點心思都沒有,更不敢再糾纏半分。
我收斂所有雜念,乾脆利落地扶住她的身子,直接將她穩妥送上了等候的專車,沒給她繼續糾纏的機會。
打發完女人,我轉身快步沖回會所一樓。
剛進大廳,就看見陸澤正站在拐角處等著我,臉色陰沉,滿臉不悅。
他快步走上前,壓著聲音數落:「我剛跟你說了規矩,不讓你帶客人往外走,你怎么半點不聽?真是不懂行規。」
我此刻沒心思跟他爭辯對錯,也懶得解釋多餘的事情。
我直接把揣在兜里的一千多塊小費全部掏了出來,一沓現金遞到他面前。
「小費都給你,這個兼職我不做了,我還有急事,先走了。」
陸澤看著我手裡的現金,緊繃的臉色瞬間緩和大半,眼底的不悅徹底散去。
他嘆了口氣,語氣也軟了下來:「我也不是苛刻的人,再說我跟晴兒關係也不錯,本來就不想為難你。」
他隨手從一沓錢里抽出兩百塊,塞回我手裡:「這兩百你拿著,算你的辛苦費,剩下的我收了。」
我心裡一陣無語。
我辛辛苦苦陪酒折騰半天,賺了一千多,最後自己就落了兩百。
但我根本沒心思糾結這點得失,眼下薇薇姐的事情才是重中之重,這點虧根本不值一提。
我收起錢,隨口問清了薇薇姐她們部門聚餐的包廂號,轉身就往包廂所在的樓層走去。
我心裡清楚,餐飲區的服務生制服和我們休閒陪侍的制服完全不一樣,我這身衣服太過扎眼,根本沒法假裝工作人員混進去打探。
貿然靠近,只會引人懷疑。
沒辦法,我只能站在走廊不遠處的角落等候。
為了避免被人注意,我乾脆掏出手機,假裝站在原地打電話,模樣自然不突兀。
辦公室的聚餐足足來了十幾個人,包廂里氣氛熱鬧,人聲嘈雜。
我借著側身的角度,悄悄抬眼往包廂內瞄了一眼,視線第一時間就鎖定了薇薇姐。
下一秒,我眉頭瞬間緊緊皺起。
薇薇姐的身邊,站著一個小白臉,全程圍著薇薇姐忙前忙後,格外殷勤。
不用多想,這絕對就是廠里人口一直纏著薇薇姐的關係戶,姜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