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1960年的冬天

2026-08-26 01:08:05 作者: 徐菌子
  1960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台灣好書選台灣小說網,t̸̸w̸̸k̸̸a̸̸n̸̸.c̸̸o̸̸m̸̸超省心 】

  十月底就下了第一場雪,不大,薄薄一層鋪在青磚地上,踩上去咯吱響,但太陽一出來就化了,留下濕漉漉的印子。

  趙衛東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是去灶房門口看那隻麵缸。

  何大清把麵缸端到灶台邊上,揭開蓋子,用竹升子舀出一碗麵,缸里剩下的面已經不多了,每一碗的取用都需要精打細算。

  何大清舀面的時候會先把竹升子在缸沿上磕一下,把松的麵粉磕實了再舀,像是要多裝幾粒進去。

  何大清瘦了一大圈。

  以前他的圍裙系在腰間是緊的,現在要在背後多打一個結才能系住,下巴尖了,顴骨高了,手指上的繭比以前更明顯,指關節也變粗了,像是骨頭正在把皮膚從裡面撐開。

  何雨柱的臉也凹了下去,以前圓乎乎的臉頰現在有了清晰的輪廓,眼窩比以前深了,顛勺的時候手腕上能看到骨頭的稜角。

  但他站得還是直的,鍋鏟在手裡還是穩的,顛出來的菜雖然分量少了,但味道沒有變差。

  易中海的棉襖空了一截。

  以前穿著合身的那件藍布棉襖現在肩頭有些晃,下擺也比原來長了一截,走起路來衣擺晃動的幅度比從前大了。

  他每天巡邏的時候還是把腰挺得很直,手電筒的光柱在胡同里掃來掃去,但腳步比以前慢了一些,像是每走一步都要把身體的重量重新分配一遍。

  聾老太太的腿腳不如從前利索了,以前她從屋門口走到石榴樹底下只需要幾步路,現在要扶著門框歇一下才能走完。

  趙衛東看著這一切,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層層地疊壓著。

  他沒有說,也沒有表現出來,每天該幹什麼還是幹什麼。

  只是夜裡進空間的次數比以前多了,每次待的時間也比以前長了。

  他在空間裡把每一袋麵粉都碼得整整齊齊,把每一筐雞蛋都數過一遍,把加工廠里的庫存反覆核對,像是在一遍一遍確認自己手裡握著的那根線還夠不夠長、夠不夠結實。


  他不敢放太多出去。

  許大茂的舉報雖然被查否了,但街道上的眼睛比他想的多。

  他只能在夜裡小心地把糧食分成更小的量,半碗米、一把掛麵、幾顆土豆,用舊布裹好,擱在那些不會被人注意到的角落裡。

  他放完東西之後不急著走,會蹲在暗處看一會兒,確認那些東西被收進去了,才站起來回屋。

  有時候他能聽見屋裡傳來的聲音,何大清輕輕嘆氣的聲音,易中海把布袋拎起來時布料摩擦的聲響,聾老太太關上窗之前說一句含含糊糊的念叨,像是正在把一段還未成形的話疊好放進抽屜里,等找到了合適的詞再重新打開。

  有一天傍晚,聾老太太從屋裡出來,走到石榴樹底下站住了。

  樹上的葉子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椏在暮色里像一幅用淡墨畫的速寫。

  她扶著樹幹站了一會兒才在凳子上坐下來,蘆花雞跟在她腳邊,瘦了一些,但還能走。

  趙衛東正好從灶房出來倒水,看見她坐在樹底下,把空盆擱在牆根底下,走過去蹲在她旁邊。

  「奶奶,」他說,「外面冷,您進屋去吧。」

  老太太把兩隻手攏在袖口裡,側過頭來看著他。

  暮色里她的臉比以前更皺了,眼窩陷下去,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衛東,」她開口,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楚,「沒有你,我這把老骨頭早就沒了。」

  趙衛東蹲在她旁邊,夜風從牆頭吹過來,卷著冬天的乾冷,吹在臉上有些發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也瘦了一些,青筋比以前明顯了。

  「奶奶,」他說,「你活著,就是我的福氣。」

  老太太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出來,但眼角的紋路微微舒展開了一些。

  她把右手從袖口裡抽出來,伸過去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雙手很瘦,皮包著骨頭,但手心的溫度是暖的,帶著一種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安穩。

  「你也是我的福氣。」

  她把手收回去攏回袖口裡,又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暮色,然後站起來,扶著石榴樹的樹幹慢慢往回走。


  蘆花雞跟在她腳邊,她走過門檻的時候又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像是還有什麼話要說,但最終只是朝他點了點頭,推門進了屋。

  趙衛東還蹲在石榴樹底下,看著那扇門在他面前合上。

  門板合攏的時候發出輕輕一聲響,像是什麼東西被妥善地收好、蓋上蓋子、放回原處。

  那天夜裡他進空間的時間比平時晚了一些。

  院子裡徹底安靜了之後他才進去,站在田埂上看著那三十畝冬小麥,麥田在空間暖融融的光里泛著綠油油的色澤,齊嶄嶄的,像是正在用一種沉默的方式告訴他,地里還能長,鍋還能燒,日子還能過。

  他蹲在田埂上,雙手撐在膝蓋上,看著那些麥穗正在慢慢變沉、變滿,在微風中輕輕彎著腰,像一排排被風翻過頁的書,不著急,不慌張。

  他蹲了一會兒,正打算站起來去加工廠清點一下庫存,眼前彈出了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光幕的邊框比平時柔和了一些,帶著一層淡淡的暖色,像是被人用手掌焐過的玻璃。

  【空間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

  【是否啟用「安慰模式」?】

  趙衛東蹲在田埂上,看著那道提示,沒有立刻選擇。

  他抬頭看了一眼空間裡的天光,還是那樣暖融融的,像是有人把一整個冬天的日光都收集起來,鋪在了這片三十畝地上面,鋪在了麥田、雞舍、加工廠的屋頂上。

  他站起來,把光幕暫時擱在一邊,沒有關掉,沿著田埂走了一圈。

  走完一圈回來的時候,光幕還在原地等著他,像是知道他還會回來。

  他伸手在光幕上輕輕按了一下,關閉了提示,轉身退出了空間。

  回到堂屋的時候,窗外的月光正從雲層後面透出來,在地面上鋪了一小塊淡白色的光。

  他站在窗邊,沒有點燈,看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的光禿禿的枝椏在月光底下被照得清清楚楚的,每一根分杈的形狀都像是被反覆描過邊的線條。

  風從牆頭吹過來,把院子裡晾著的一件舊衣裳吹得輕輕晃了一下,又恢復了靜止。

  他伸手在窗台上摸了摸,指腹落了一層薄薄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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