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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何大清酒樓的風波

2026-08-25 01:05:49 作者: 徐菌子
  何大清是第二天傍晚跑回來的。

  趙衛東正在灶台前頭燉肉。

  五花肉切了大塊,下鍋煸炒,加了醬油和糖色,小火咕嘟著,醬香味從鍋蓋縫裡鑽出來,滿院子都是。

  何雨柱蹲在西廂門口剝蒜,蒜皮扔了一地。

  何雨柱一粒一粒地剝,剝得很慢,指甲縫裡塞滿了蒜皮屑。

  何大清推門進來的時候,臉色不對。

  不是平時那種板著臉,是那種壓著火、又不知道該往哪兒發的樣子。

  他在灶台邊蹲下來,從兜里掏出煙,叼了一支,劃了兩下火柴沒劃著名。

  趙衛東把灶台上的火柴推過去。

  何大清接過去,劃著名,點上,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濃得像嗆了火。

  「怎麼了?」

  趙衛東把鍋蓋蓋上,把火調小。

  何大清沒說話。

  他把那支煙抽了半截,菸灰掉在灶台上,也沒彈。

  何雨柱抬頭看了他爹一眼,低下頭繼續剝蒜,剝得更慢了,像怕弄出聲音。

  「酒樓出了點事。」

  何大清把煙掐滅了,菸頭在灶台沿上碾了幾下,聲音壓得很低。

  「來了個客人,點的蔥燒海參。」

  「我做了一輩子這道菜,火候從來沒出過岔子。」

  「今天他說我做老了,咬不動。」

  趙衛東沒接話。

  何大清又把煙叼上了,這次沒點,在嘴裡含著,含混地說:「我說重做一份。」

  「他不干。」

  「說我這手藝糟蹋了他的海參,要找老闆賠錢。」

  他頓了頓。

  「孫老闆出來打圓場,他不聽。」

  「說要砸了這酒樓。」

  趙衛東把鍋蓋揭開,攪了攪鍋里的肉。

  肉燉到火候了,筷子一戳就能進去。


  他把鍋蓋蓋上,在圍裙上擦了一把手。

  「人在哪?」

  「還在酒樓。」

  何大清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指間。

  「孫老闆拖著呢。」

  「我回來找你。」

  趙衛東把灶台上的火關了,把圍裙解下來,搭在灶台邊上。

  何雨柱抬起頭看著他,手裡攥著最後一瓣蒜,蒜皮剝了一半,懸在半空中。

  「柱子,在家待著。」

  趙衛東說。

  何雨柱點了點頭,把那瓣蒜剝完了,擱在碗裡,乖乖蹲在西廂門口,兩隻手搭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何大清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棉袍下擺被風吹得往後翻。

  趙衛東跟在後面,隔著兩三步。

  天已經擦黑了,前門大街的鋪子上了板,路燈還沒亮,街上黑黢黢的。

  賣滷煮的攤子還亮著燈,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老闆在收拾碗筷。

  幾個穿灰布棉襖的苦力蹲在牆根底下吃窩頭,就著鹹菜。

  酒樓在前門大街中段,兩層樓,門臉氣派,紅漆柱子,金字招牌——「鴻賓樓」。

  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看熱鬧的,伸著脖子往裡瞅,交頭接耳。

  趙衛東和何大清從人縫裡擠進去。

  堂里一張八仙桌旁邊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灰綢棉袍,脖子上圍著一條貂皮圍脖,手指上戴著兩個金戒指。

  臉紅脖子粗的,唾沫橫飛。

  孫老闆站在他對面,五十多歲,瘦高個,穿著一件靛藍棉袍,賠著笑臉,一個勁地說「您消消氣」「我讓廚房重做」「今天的酒水算我的」。

  旁邊兩個跑堂的端著盤子站著,不知所措。

  後廚的帘子掀開一角,幾個廚子扒著門帘往外看。

  「重做?」

  那個客人把筷子往桌上一摔,筷子彈起來,落在地上,骨碌碌滾到趙衛東腳邊。


  「我這不是第一回來!」

  「上回那個蔥燒海參就做老了,我沒吱聲。」

  「這回又來?」

  「你們鴻賓樓就這手藝?」

  孫老闆彎腰把筷子撿起來,在袖子上擦了擦,陪著笑。

  「您大人大量,我讓何師傅親自給您重做一份。」

  「今天的菜全免單,再送您一瓶好酒。」

  「免單?」

  客人把圍脖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截粗脖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我缺你這幾個錢?」

  「我告訴你,今兒這事不給我個說法,我把你這酒樓砸了!」

  趙衛東站在人群後面,看了何大清一眼。

  何大清站在他旁邊,臉色鐵青,手插在兜里,攥著什麼。

  趙衛東知道那是一把刀,廚子隨身帶的。

  「何大哥,你回後廚。」

  趙衛東低聲說。

  何大清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麼,沒說。

  轉身掀開帘子,進了後廚。

  趙衛東從人群里走出來,走到那個客人面前。

  他穿著灰布棉襖,黑布褲子,布鞋上還沾著西廂的黃泥巴,在滿堂綢緞皮袍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客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從趙衛東臉上掃到腳上,又從腳上掃回臉上。

  「你誰啊?」

  「我是何師傅的鄰居。」

  趙衛東說。

  「過來看看。」

  「您消消氣,有什麼事坐下來談。」

  客人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

  貂皮圍脖蹭著下巴,他往下拽了拽。

  「談?」

  「談什麼?」

  「你們做菜的把菜做砸了,還有什麼好談的?」

  趙衛東在對面坐下來。

  孫老闆站在旁邊,看了趙衛東一眼,目光裡帶著疑惑,但沒攔。

  跑堂的趕緊端了茶上來,給兩人各倒了一杯。

  趙衛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

  「您點的蔥燒海參,何師傅重做一份,您嘗嘗。」

  「要是還不行,今天的單我買,再送您兩瓶好酒。」

  客人看著他,眼睛眯了一下。

  「你買?」

  「你一個——」

  他又上下打量了趙衛東一眼,目光在那件灰布棉襖上停了一下。

  「你一個月掙多少錢?」

  趙衛東沒接話。

  他從懷裡——實際上是從空間裡——拿出兩瓶酒,放在桌上。

  一瓶茅台,一瓶汾酒。

  茅台是前兩天盲盒開出來的,瓶身沒標籤,但封口的老蠟和瓶型是行家一眼就能認出來的東西。

  汾酒也是,玻璃瓶,鋁蓋,商標印著杏花村。

  他把酒瓶往客人那邊推了推。

  客人看了一眼那瓶茅台,眼睛亮了一下。

  他拿起酒瓶,翻過來看了看瓶底,又湊近聞了聞瓶口的封蠟。

  「這是……三十年的?」

  趙衛東沒回答,笑了一下,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不是那種討好的笑,是那種「您識貨」的笑。

  客人把酒瓶放下,看了趙衛東一眼,又看了看後廚的帘子,帘子後面何大清的身影一動不動。

  「行。」

  「重做一份。」

  「但話說前頭——要是還不行,這兩瓶酒也得給我。」

  趙衛東點了點頭。

  他對孫老闆使了個眼色。

  孫老闆趕緊往後廚走,掀開帘子喊了一聲「何師傅,重做一份蔥燒海參——」。

  後廚里傳來何大清的聲音:「知道了。」

  海參端上來的時候,趙衛東起身告辭了。

  他走到酒樓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客人夾了一筷子海參,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筷子沒停,又夾了一筷子。

  臉上那種找茬的表情慢慢鬆了,眉頭舒展開,嘴角往下撇著的那股勁兒也沒了。

  他端起那瓶茅台,擰開蓋子,給自己倒了一杯,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抿了一口,眯起眼睛,點了點頭。

  孫老闆站在桌邊,彎著腰,滿臉堆笑,手裡的酒壺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那個客人把茅台酒瓶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朝趙衛東的背影看了一眼。

  孫老闆跟著他的目光看過來,趙衛東已經出了門,灰布棉襖的背影融進了前門大街的夜色里。

  趙衛東站在酒樓門口,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他正要往回走,身後有人喊他。

  「趙先生。」

  孫老闆從酒樓里追出來,跑得有點喘,靛藍棉袍下擺被風吹得翻起來。

  他在趙衛東面前站住,喘了兩口氣,從袖子裡掏出一個信封,塞過來。

  「趙先生,今天的事,多謝您。」

  孫老闆的聲音不大,但很誠懇。

  「要不是您,那兩瓶酒——」

  趙衛東把信封推回去。

  「孫老闆,酒是我自己的,不用您出。」

  孫老闆沒接,信封又塞過來。

  「不是酒錢。」

  「您聽我說。」

  他壓低聲音。

  「您給酒樓供的貨,我一直想謝您。」

  「何師傅的手藝,配上您的食材,鴻賓樓這半年生意好了不少。」

  他頓了頓。

  「以後每個月,酒樓的一成利潤,算您的分紅。」

  「您別推。」

  趙衛東看著他。

  孫老闆的目光不躲不閃,不是客氣,是認真的。

  他做生意幾十年,知道什麼人該拉攏。

  趙衛東這樣的人,不光手裡有貨,還有腦子、有擔當。

  今天這事,換了別人未必擺得平。

  那兩瓶茅台和汾酒,不是錢的問題,是面子的問題。

  趙衛東把信封收下了。

  沒數,揣進懷裡。

  「孫老闆,貨的事您放心。」

  孫老闆點了點頭,轉身回了酒樓。

  門帘落下來,擋住了裡面的燈光。

  趙衛東沿著前門大街往回走。

  夜風大了,把棉襖的領子立起來也不管用。

  敵我識別系統啟動,掃描半徑內灰色光點多。

  一個灰色光點在酒樓門口停了一下,也跟著他走了幾步,然後拐進了旁邊的巷子,光點消失了。

  不是紅色,不是藍色,就是普通的灰色。

  他沒有在意。

  走到棉花胡同口的時候,身後的腳步聲停了。

  他回過頭,胡同里空蕩蕩的,只有一盞路燈,燈泡燒了半截,發著昏黃的光。

  趙衛東推開院門。

  灶膛里的火早就滅了,屋裡冷得很。

  他把火重新生上,燒了壺水。

  何雨柱已經回家了,西廂門口的蒜瓣剝好了,整整齊齊碼在碗裡,上面蓋著一塊濕布,怕幹了。

  他把那塊濕布掀開看了看,蒜瓣白生生的,一粒一粒的,每一粒都剝得乾乾淨淨。

  趙衛東把那壺水灌進暖壺,躺在炕上,把被子拉到胸口。

  酒樓的一成利潤,不是小數目。

  孫老闆不是大方,是精明。

  鴻賓樓的生意靠的是食材和手藝。

  手藝有何大清撐著,食材靠他供著。

  孫老闆按月給分紅,不是為了謝他今天這一回,是為了把他綁在這條船上。

  【累計簽到:48天。】

  【空間等級:2。】

  【種植區:4畝。】

  【加工廠:2級+染色功能。】

  【累計送出物資價值:3700大洋。】

  酒樓的分紅還沒算進去。

  布莊和糧行的貨款每月穩定進帳。

  根據地那邊老周還沒來新任務,但他手頭的物資越攢越多。

  空間裡的棉花還有十五天成熟,棉布一出來,王老闆那邊的生意就更穩了。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酒樓里那個客人最後看他的那一眼,他記住了——不是感激,是「這個人有意思」。

  比瘸三那檔子事後黑市上那些人看他的目光更複雜。

  瘸三倒了之後,黑市上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是「惹不起」,是忌憚。

  酒樓里那個穿灰綢棉袍的客人看他的眼神是「刮目相看」,是重新打量。

  不一樣。

  敵我識別系統在黑暗裡又掃了一圈。

  灰色光點已經少了,那個在酒樓門口停了一下的灰色光點,他後來又查了一遍系統日誌——沒有詳細信息,不是藍色,不是紅色,就是普通的灰。

  但它在酒樓門口停了很久,在他出來的前一刻才移動。

  趙衛東盯著那行日誌看了幾秒,關掉了系統。

  灰色,中立。

  應該是哪個看熱鬧的食客,吃完面出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累計簽到:49天。】

  【空間棉花成熟倒計時:14天。】

  趙衛東把被子拉到胸口,閉上眼睛。

  他想起何雨柱剝好的那碗蒜瓣,想起何大清蹲在灶台邊抽菸時鐵青的臉,想起孫老闆追出來時被風吹得翻起的棉袍下擺。

  這些人和事像灶膛里的餘燼,不燒了,還熱著,摸上去溫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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