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三倒台後的第五天,前門大街布莊的王老闆來了。
趙衛東正在西廂給黃瓜搭第二層架子。
頭茬黃瓜摘完了,二茬剛開花,須蔓瘋長,架子不夠高。
何雨柱蹲在旁邊幫他綁繩子,小手笨拙但認真,一圈一圈地纏,打了好幾個死疙瘩。
院門被人敲了兩下。
不是何大清那種拍門,是生意人那種,指節叩在門板上,力度不大不小,像在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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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抬起頭看了趙衛東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綁繩子。
趙衛東在褲子上擦了手,走到院子裡。
敵我識別系統啟動。
門外站著一個灰色的光點——中立,信息欄空白,但光點的顏色比普通灰色深一些,偏灰白,像是系統在提示「此人值得留意但無威脅」。
打開門,門口站著兩個人。
前面那個五十來歲,穿著一件灰鼠皮袍,面料是綢的,在日頭底下泛著暗光,手指上戴著一個金戒指,戒面磨得發亮。
肚子微微往外鼓,把皮袍撐得有些緊。
臉上堆著笑,但眼睛不笑。
手裡拎著一個布口袋,不大,但鼓鼓囊囊的。
後面那個年輕一些,三十出頭,穿著藍布棉襖,黑布褲子,鞋上沾著泥,像是從城外剛回來的。
手裡提著一個藤箱,藤箱舊了,邊角磨得發白。
「趙先生?」
皮袍開了口,聲音不高,帶著買賣人特有的和氣。
「我是前門大街布莊的王德茂。」
「這位是南城糧行的劉掌柜。」
他側身讓了讓,把後面那個人亮出來。
劉掌柜點了點頭,沒說話。
趙衛東看了看他們,沒讓開門口。
王老闆也不急,把布口袋從右手換到左手,露出那隻戴金戒指的手,手指在門框上輕輕叩了兩下。
「趙先生,瘸三那檔子事,我們都知道了。」
「您是有本事的人。」
他頓了頓。
「我們想跟您做點正經買賣。」
正經買賣。
瘸三倒台後,他原來的客戶紛紛找出路。
王德茂是瘸三的老客戶,專做布匹生意;劉掌柜也是,糧行缺貨已經有一陣子了,再找不到穩定的貨源,鋪子就要關門。
趙衛東側身讓開門口。
「進來吧。」
兩個人在灶台邊的板凳上坐下來。
何雨柱從西廂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趙衛東給兩人倒了碗水。
王老闆接了,放在灶台上,沒喝。
他把布口袋打開,裡面是幾沓錢,法幣,捆得整整齊齊,用橡皮筋扎著。
劉掌柜把藤箱打開,裡面也是一樣。
「趙先生,這是訂金。」
王老闆把布口袋推過來。
「您有什麼貨,我們收什麼。」
「布匹、糧食、雜貨,都行。」
「價格好商量。」
趙衛東看了看那袋錢,沒接。
「你們要多少?」
王老闆和劉掌柜對視了一眼。
「布匹,我這邊一個月要兩百匹。」
王老闆說。
「棉布、紗布、洋布,什麼都行。」
「質量要好,不能是次品。」
「您能供多少?」
趙衛東想了想。
空間裡的棉花還沒種,但加工廠的二級功能已經解鎖了布料加工——棉花→布匹。
他手頭沒有棉花,但黑市上能收到,空間裡下一茬也可以種。
棉花種下去靈泉加速下二十來天就能收,收了棉花加工成布匹。
棉布、紗布,加工廠都能做。
「一個月一百匹。」
「先試試。」
趙衛東說。
王老闆愣了一下,看了劉掌柜一眼。
劉掌柜微微點了點頭。
「行。」
「一百匹就一百匹。」
王老闆把那袋錢又往前推了推。
「這是訂金。」
「貨到了,剩下的補上。」
趙衛東沒接。
他看著劉掌柜。
「你呢?」
劉掌柜把藤箱蓋上,箱子扣咔嗒一聲合上了。
「糧食。」
「大米、白面、玉米面、雜糧,什麼都行。」
「一個月……五千斤。」
他說話的時候一直沒看趙衛東,看著灶膛里的火。
煙囪還有點餘熱,細煙從灶口縫隙里往外飄,他盯著那縷煙看了幾秒,才把目光收回來。
五千斤。
趙衛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空間裡三畝地,水稻畝產能收三百來斤稻穀,加工成大米兩百斤出頭。
小麥畝產差不多。
一茬水稻加一茬小麥,加上玉米、雜糧,一個月五千斤不是問題。
何況靈泉加速下,作物成熟期縮短一半多。
他現在種的是六種作物各半畝,輪作起來,一個月五千斤糧食,夠了。
「三千斤。」
「先試試。」
趙衛東說。
劉掌柜點了點頭。
他從藤箱裡拿出一個小布包,放在灶台上,解開袋口。
裡面是大洋,袁大頭,銀光鋥亮。
「這是訂金。」
「糧行那邊等米下鍋,趙先生,您看第一批貨什麼時候能到?」
「三天後。」
「大米五百斤,白面五百斤。」
劉掌柜把那袋大洋推過來,站起來,拎著藤箱走到門口。
王老闆也跟著站起來,把那袋錢推過來,拎著布口袋走到門口。
兩個人在門口停了一下,王老闆回過頭來。
「趙先生,還有件事。」
他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瘸三那批布,被憲兵隊抄了。」
「市面上現在缺貨。」
「您要是能多供一些,價格還能再商量。」
趙衛東沒接話。
王老闆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劉掌柜跟在他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腳步聲在胡同里響了幾聲,拐了彎,沒了。
趙衛東蹲在灶台邊,把灶膛里的火撥了撥。
何雨柱從西廂出來,蹲在他旁邊,把手伸到灶膛口烤火。
「趙叔,那兩個人是誰?」
「做買賣的。」
何雨柱沒再問了。
他把手烤熱了,縮回去,站起來,在西廂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那排黃瓜架子發呆。
「趙叔,你以後是不是要發大財了?」
趙衛東沒回答。
他從灶台上拿了一個饅頭,掰了一半遞給何雨柱。
何雨柱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兩下,跑了。
趙衛東把那袋法幣和那袋大洋收進空間。
王老闆的訂金,法幣,厚厚一沓;劉掌柜的訂金,大洋,齒邊整齊。
他蹲在空間裡,把儲物格里的物資清點了一遍。
大米還有三百斤,白面還有四百斤,玉米面一百斤。
三天後要出大米五百斤、白面五百斤——存貨不夠,得趕著種。
空間裡的地剛收過一茬,水稻和小麥的種子還有。
他把水稻種子撒下去,靈泉水澆上,進度條顯示成熟期六天半。
三天不夠,先從存貨里調,剩下的等新糧下來再補。
三畝地輪作起來,一個月五千斤糧食不是問題。
布料那邊,棉花種子他沒有,得去找。
黑市上能買到棉花,但價格高。
自己種最划算。
他得去黑市淘點棉花種子,或者直接收棉花。
棉花種下去到收穫,靈泉加速下二十來天。
加工廠里棉花→布匹,一匹布大約需要十斤棉花。
一百匹布需要一千斤棉花。
趙衛東退出空間,把那壺快燒乾的水從灶上端下來。
水壺底又燒紅了,擱在青磚地上滋滋響。
他把水壺挪到一邊,蹲在灶台邊,從兜里掏出那盒三炮台——黑市上那個缺牙老頭賣給他的。
拆開,抽出一支,叼在嘴裡,劃著名火柴點上。
他不大抽菸,但這支三炮台他抽了。
不是好抽,是瘸三抽這個牌子。
瘸三倒了,三炮台還在。
煙霧嗆得他咳了兩聲,把煙夾在指間,看著它慢慢燒。
王老闆臨走時問的那句話不是隨便問的——市面上缺貨,瘸三的渠道斷了,他這邊能補上。
價格還能再商量,這是「你開價,我不還嘴」。
王老闆做了二十年布匹生意,不缺錢,缺的是貨。
他有貨,王老闆有錢,這筆買賣做得過。
劉掌柜那邊,糧行等米下鍋,不是客套話。
糧行斷貨半個月了,再進不到米麵,牌子就砸了。
他給三千斤,劉掌柜要五千斤,不是嫌少,是試探——試探他到底有多大本事。
趙衛東把那支三炮台抽完了,菸頭在灶台沿上掐滅,扔進灶膛里。
把灶台上的碗洗了,鍋刷了。
第二天,王老闆又來了。
這次一個人,手裡沒拎布口袋,拿著一塊布料。
藏青色的棉布,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灶台上展開。
布面密實,手感厚實,顏色勻稱。
不是市面上那種粗布,是細布,機織的。
「趙先生,這是我在天津進的貨。」
王老闆用手指捻了捻布料。
「您看看。」
「您那邊的貨,如果能達到這個品質,價錢我按這個算。」
趙衛東拿起那塊布料看了看。
質量不錯,比加工廠出來的差一些——加工廠的棉布更密實,布面更平整,顏色也更均勻。
他沒有說。
「我那邊的貨,比這個好。」
趙衛東把布料還給他。
王老闆看了他一眼,把布料疊好,收回去。
他沒走,在灶台邊坐下來,從兜里掏出煙,遞了一支給趙衛東。
趙衛東接了,擱在灶台上,沒點。
「趙老弟。」
王老闆的稱呼從「趙先生」變成了「趙老弟」,語氣也隨意了一些。
「你這些貨,是不是有特殊渠道?」
趙衛東看著灶膛里的火,沒接話。
他笑了一下,嘴角動了動,不是那種被拆穿的笑,是那種「你猜對了但我不會承認」的笑。
王老闆盯著他看了幾秒,也笑了。
他把煙叼在嘴裡,點上,吸了一口,站起來,拍了拍皮袍上的灰。
「行,我不問了。」
「貨到了,您說一聲。」
他走了。
趙衛東蹲在灶台邊,把那支沒點的煙擱回灶台上。
特殊渠道——他有。
但不是王老闆想的那種。
【主線任務:3/3。】
【已完成。】
【獎勵:特殊盲盒×1。】
【已到帳。】
【主線任務剩餘時間:0天。】
系統面板彈出來的時候,趙衛東正在把新收的大米裝袋。
三畝地輪作,水稻收了三百斤,小麥收了三百斤,黃瓜西紅柿收了十幾筐。
加工廠的進度條從92走到了97,還差三件。
他沒有急著開特殊盲盒。
把灶台上那支煙收進空間,擱在儲物格里,和銀元、銅錢、藥品包碼在一起。
【累計簽到:42天。】
【空間等級:1。】
【種植區:3畝。】
【養殖區:未解鎖。】
【加工廠:2級。】
【當前加工數量:97/100。】
趙衛東躺在炕上,把被子拉到胸口。
王老闆和劉掌柜的訂金收進空間了,第一批貨三天後要出。
酒樓和軋鋼廠食堂的渠道還走著,根據地那邊老周還沒來新任務。
明面上他是做買賣的,暗地裡他是「糧商」。
兩條腿走路,一條比一條穩。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閉上眼睛。
黃瓜須蔓在黑暗裡往上爬,纏著竹竿,一圈一圈的。
何雨柱今天又跑來了,幫他綁了一下午的繩子,手磨出了兩個水泡。
他沒說疼,甩了甩手又蹲下去繼續綁。
趙衛東沒誇他,但從碗櫃裡拿了兩塊槽子糕,用油紙包了塞進他兜里。
何雨柱摸了摸兜,沒捨得吃,跑了。
空間裡的棉花種子還沒著落。
明天去黑市,找那個缺牙老頭問問。
他走南闖北,手裡門路多,說不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