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選擇

2026-08-25 01:03:57 作者: 徐菌子
  那枚銅錢在空間裡躺了一夜。

  趙衛東第二天進空間澆水的時候,特意在儲物格前蹲了一會兒。

  銅錢擱在銀元旁邊,黃燦燦的,紅繩編的結在灰濛濛的空間裡格外醒目。

  他看了幾秒,站起來,去給水稻和小麥澆靈泉水。

  水稻抽穗了,穗子低垂著,顆粒飽滿。




  【預計成熟時間:2天。】

  黃瓜已經長到一拃長了,翠綠帶刺,頂花還沒落。

  西紅柿紅了第一個,不大,雞蛋大小,掛在藤上沉甸甸的。

  韭菜長瘋了,半尺多高,葉片肥厚,昨天割了一茬,留了貼地皮一茬沒動。

  芹菜慢一些,但也快了。

  他把紅了的西紅柿摘下來,在衣襟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酸甜,汁水足,比西廂種的那幾棵味道濃得多。

  空間裡的土和靈泉水養出來的東西,和外面不一樣。

  這個念頭從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他正在嚼第二口西紅柿。

  嚼完了,把剩下的半顆也吃了,把西紅柿籽吐在手心裡,搓了搓,擱在窗台上晾著。

  晾乾了,還能種。

  何大清上午過來了。

  端著一碗炸醬麵,麵條是手擀的,寬窄不勻,但筋道。

  醬是老醬炸的,肉丁切得大塊,肥瘦各半,油汪汪的。

  「孫老闆問你,下批貨什麼時候能到。」

  何大清把碗放在灶台上,在板凳上坐下來。

  「快了。三天後。」

  何大清點了點頭,掏出煙,叼了一支,沒點。

  「軋鋼廠那邊,中海送去的面,食堂收了。錢結了,在我那兒。」

  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指間。

  「晚上給你拿過來。」


  趙衛東把炸醬麵拌了拌,挑了一箸頭塞進嘴裡。

  「何大哥,你說,這年頭做點什麼好?」

  何大清愣了一下。

  他看著趙衛東,煙在指間轉了兩圈,沒點,又揣回兜里。

  「你問這個幹什麼?」

  「隨便問問。」

  何大清沒接話。

  他把灶台上那碗涼水端起來喝了一口,碗放下的時候,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做買賣。」

  何大清說。

  「這年頭,什麼都是假的,錢是真的。」

  「不管是日本人還是——」他頓了一下,「誰來了,都得吃飯。」

  趙衛東嚼著麵條,沒接話。

  何大清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走到門口。

  他沒急著走,在門口站了一下,背對著趙衛東。

  「衛東,不管你想做什麼,別把自己搭進去。」

  他拉開門。

  「這條胡同里,你是個好人。好人不多。」

  門關上了。

  趙衛東把那碗炸醬麵吃完,把碗洗了。

  西廂的黃瓜又長了一截,最長的那根已經夠一拃了。

  他拿剪子把老葉剪了,把土鬆了松,澆了水。

  敵我識別系統啟動,灰色光點多,綠色光點兩個。

  藍色光點一個——在掃描半徑邊緣,德興茶館的方向。

  金色光點一個——在德興茶館旁邊的巷子裡,停留了很久。

  金色閃爍的光暈,提示關鍵人物。

  他沒點開詳細信息,把系統關掉了。

  易中海傍晚過來的。

  手裡拿著一個紙包,紙包不大,裡面是錢。

  法幣,三十多塊,疊得整整齊齊。

  他把紙包放在灶台上。


  「白面的錢,三十二塊。」

  易中海在灶台邊蹲下來,掏出煙。

  「食堂說了,以後每周要五十斤。」

  趙衛東把那包錢拿起來,沒數,擱在碗櫃裡。

  「你那邊忙得過來?」

  易中海吸了口煙,煙霧從他鼻孔里噴出來,在灶台邊散開。

  「忙得過來。下了工送一趟,不耽誤。」

  趙衛東沒接話。

  他把灶膛里的火撥了撥,添了兩根柴。

  火光映在兩個人臉上,一明一暗。

  易中海抽完煙,把菸頭扔進灶膛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沒急著出去。

  「趙哥。」

  「嗯。」

  「那個瘸三,今天又來了。」

  易中海的聲音不大,像怕被誰聽見。

  「在前門大街那邊,跟一個日本人說話。我聽了一耳朵,好像在說什麼『貨』『下回』什麼的。」

  趙衛東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一下。

  「那個日本人,還是上次那個?」

  「不是。換了一個。」

  易中海想了想。

  「矮個子,留著小鬍子,穿著西裝。瘸三叫他『山本先生』。」

  山本。

  瘸三最大的客戶,那個做洋行生意的日本人。

  貨黃了,訂單取消了,他又來了。

  不是來收貨的,是來查的——查是誰壞了他的事。

  趙衛東沒接話。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拉開門走了。

  腳步聲在胡同里響了幾聲,拖拖沓沓的,和平時不一樣,像是走幾步就停一下。

  趙衛東把灶台上的碗收進碗櫃裡,把鍋刷了,灶台擦了。

  躺在炕上,把被子拉到胸口。

  三天。

  空間裡的作物還有兩天成熟,酒樓和軋鋼廠食堂的渠道已經走通了。

  主線任務還差一條,瘸三栽了,黑市上那些零散的小販會自己找上門來。

  他不是在等他們,他是在等自己想清楚。

  那枚銅錢從空間裡取出來,擱在枕頭邊上。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銅錢上,字跡還是看不清,但銅質很好,邊沿磨得發亮,紅繩的結編得很緊。

  他把它翻過來,背面什麼也沒有,光溜溜的,只有手指摸上去的一點溫熱的觸感。

  德興茶館。

  老周說,只認銅錢,不認人。

  進了那個門,接過那杯茶,就是另一條路了。

  趙衛東把銅錢攥在手心裡,攥了很久。

  銅錢硌著掌心的肉,不疼,但感覺分明。

  他想起了老周第一次來的時候,虎口的那層老繭,想起了易中海說的「那個日本人叫他山本先生」,想起了何雨柱蹲在西廂幫他插竹竿的樣子,想起何大清把炸醬麵端過來時碗底還是熱的。

  幫八路軍意味著與日軍為敵,風險極大。

  敵我識別系統能掃到藍色和紅色,但掃不到子彈。

  一旦暴露,不但是他,何大清、易中海、何雨柱,這條胡同里每一個人,都可能被牽連。

  但如果不幫——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牆上的裂縫在黑暗裡看不見,但用手能摸到,一條一條的,從這頭延伸到那頭。

  如果不幫,他就在這個院子裡種菜,賣糧,攢錢,等戰爭結束。

  等到1949年,等到新中國成立,等到他變成一個普通的、富裕的、安分守己的北平市民。

  然後在某一天,在某個場合,遇到老周——如果他還活著的話——兩個人點個頭,擦肩而過。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銅錢還在手心裡攥著,掌心被硌出了一道紅印子。

  【預計成熟時間:1天。】

  他把銅錢收進空間,去西廂澆水。

  黃瓜又長了一截,最長的那根快一筷子長了,頂花已經幹了,一碰就掉。

  西紅柿又紅了兩個,他摘了,擱在窗台上。

  韭菜又竄了一截,昨天割過的地方已經冒出了新的茬口,嫩綠色,短短一截。

  芹菜慢一些,但也在長。

  空間裡的水稻和小麥穗子沉甸甸地垂著,再過一天就能收了。

  趙衛東蹲在地頭,看著那一片金黃。

  稻穗低垂,麥穗直立,沉甸甸的。

  靈泉水從泉眼湧出來,沿著小溝流向每一塊地。

  青灰色的天空倒映在水面上,碎碎的。

  加工廠的進度條還停在23/100,明天收了莊稼,脫殼磨粉,能往前走一大截。

  何雨柱下午跑來了。

  扒著門框,手裡拿著一根糖葫蘆,山楂裹著糖稀,在日頭底下亮晶晶的。

  「趙叔,我媽做的,給你嘗嘗。」

  他把糖葫蘆遞過來,糖稀已經有點化了,黏糊糊地粘在油紙上。

  趙衛東接過來,咬了一顆。

  山楂酸,糖稀甜,酸酸甜甜的,味道不錯。

  「替我謝謝你媽。」

  何雨柱點了點頭,跑了。

  跑到門口又折回來,趴在門框上,歪著頭看著他。

  「趙叔,你是不是要出遠門?」

  何雨柱問。

  「誰說的?」

  「沒人說。我看你在收拾東西。」

  何雨柱看了看灶台,看了看碗櫃,又看了看炕上的被子。

  「被子疊得比平時整齊。」

  趙衛東沒接話。

  何雨柱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回答,跑了。

  趙衛東站在院子裡,把剩下的糖葫蘆吃完。

  竹籤子扔進灶膛里,火苗舔了一下,冒出一股甜焦味。

  他沒有收拾東西。

  但被子確實疊得比平時整齊。

  易中海晚上沒來。

  何大清也沒來。

  趙衛東一個人吃了飯,洗了碗,刷了鍋,擦了灶台。

  躺在炕上,把被子拉到胸口。

  德興茶館在前門大街中段,門臉不大,木頭匾額上寫著「德興茶館」四個字,油漆剝落了不少,但字跡還能認出來。

  門口從來不缺人,進進出出的,有穿長衫的買賣人,有穿短褂的苦力,有穿旗袍的女人,有穿軍裝的——日本人的軍裝,偽軍的軍裝,都有。

  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老頭,六十來歲,瘦高個,戴著一副老花鏡,鏡片後面的眼睛不大看人,像是在看手裡的帳本。

  但進門的人誰長什麼樣、穿了什麼衣服、手裡拿了什麼東西,他一掃全知道了。

  老周說,只認銅錢,不認人。

  趙衛東把銅錢從空間裡取出來,攥在手心裡。

  銅錢硌著掌心的肉,和昨天一樣,感覺分明。

  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牆上的裂縫看不見了,但知道它們在。

  灶膛里的火早就滅了,炕還是溫的。

  西廂的黃瓜須蔓在黑暗裡往上爬,西紅柿在變紅,韭菜在長。

  空間裡的水稻和小麥在成熟,明天就能收了。

  來這一趟什麼都不做,白活了。

  趙衛東坐起來,把被子疊好。

  毛毯疊好,壓在被子上面。

  灶台上的碗筷已經洗過了,碗櫃的門關好了。

  他站在院子裡,把敵我識別系統打開。

  掃描半徑一百米內,灰色光點多,綠色光點兩個——何大清和易中海都睡了。

  藍色光點一個,在德興茶館的方向,一動不動。

  紅色光點沒有。

  他從空間裡取出那枚銅錢,攥在手心裡。

  紅繩編的結硌著指縫,銅錢的邊沿磨得發亮,在掌心裡涼絲絲的。

  院門推開,門檻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白。

  他走出去。

  背影消失在胡同口,融進了前門大街方向的夜色里。

  易中海從後院的窗戶里看到了這一切。

  他站在窗前,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的煙。

  看著那個背影走遠,在胡同口拐了個彎,不見了。

  他把煙叼在嘴裡,沒點,站了很久。

  窗戶紙破了洞,冷風從洞口灌進來,吹得他眯了一下眼,菸頭濕了一小截。

  他站在那裡,一直看到胡同口再沒有動靜,才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揣回兜里。

  窗關上了。

  油燈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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