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第二天中午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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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衛東正蹲在西廂給黃瓜搭架子。
黃瓜苗已經長了半尺高,須蔓從葉腋間鑽出來,打著捲兒四處探。
他砍了幾根細竹竿,插在木架子兩側,用麻繩綁緊。
何雨柱蹲在旁邊看,手裡拿著一根竹竿,學著他的樣子往土裡插,插歪了,又拔出來重插。
院門被人推開了。
不是何大清,何大清推門不會這麼輕。
也不是易中海,易中海進來之前會喊一聲。
趙衛東抬起頭。
門口站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半大小子,穿著一件髒兮兮的灰布棉襖,棉襖太大了,像偷來的,袖口挽了三道,露出乾瘦的手腕。
臉上有灰,鼻子底下掛著兩條鼻涕,吸溜了一下,沒吸進去。
嘴唇凍得發紫,站在門口不肯進來,像是怕門檻上有狗。
「找誰?」
趙衛東站起來,在褲子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那小子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舉在手裡,沒往前送。
信封皺巴巴的,邊角卷著,像是揣了好幾天。
他吸溜了一下鼻涕,悶聲說:「有人讓我送這個。說是給棉花胡同趙先生的。」
趙衛東走過去,接過信封。
那小子轉身就跑,棉鞋在門檻上絆了一下,踉蹌了兩步,頭也沒回,跑了。
何雨柱趴在院門口探頭看,那小子已經拐出了胡同口,棉襖下擺一掀一掀的。
趙衛東把信封拆開。
裡面是一張紙,紙上寫著一行字,毛筆寫的,字跡歪歪扭扭,像初學寫字的人描的。
紙張不是好紙,是那種粗糙的草紙,吸墨厲害,筆畫洇開了一片,但能認出來。
「趙先生,前門大街便宜坊,明天中午,請你喝茶。瘸三。」
趙衛東把紙折了兩折,揣進兜里。
何雨柱還在門口探頭探腦,被他拎著後脖領子拽進來,把竹竿塞回他手裡。
「把這幾根插完。」
何雨柱蹲下去插竹竿,插了兩根,又抬頭看他。
「趙叔,那個瘸三不是好人。我爸說的。」
「嗯。」
趙衛東蹲下來,把綁麻繩的活收完。
敵我識別系統啟動,掃描了一圈。
灰色光點多,綠色光點兩個,紅色光點沒有。
胡同斜對面那間空屋子裡的紅色光點昨天就不見了。
他關掉系統,繼續綁繩子。
何大清是傍晚過來的。
他站在灶台邊,手裡夾著煙,沒點。
趙衛東把那張紙條遞給他。
何大清看了一眼,把紙條湊到灶膛前,火苗舔上紙角,紙捲起來,燒成灰,落在灰堆里。
「去不去?」
何大清問。
「不去。」
趙衛東說。
何大清點了點頭,把煙點上,吸了一口。
「那他會再來。」
「我知道。」
何大清沒再說什麼。
他把煙抽完,菸頭扔進灶膛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走了。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
「小心點。那個人不好惹。」
瘸三是第二天下午來的。
趙衛東沒去便宜坊赴約,瘸三就親自來了。
這次只帶了一個人——不是上次那個灰棉襖,是另一個,穿著黑色短褂,矮壯,脖子粗,下巴颳得發青,站在瘸三身後,兩隻手抄在袖管里,像一堵肉牆。
瘸三站在院門口,沒進來。
他穿著一件新的灰棉袍,棉袍是綢面的,在日頭底下泛著光。
手裡拄著一根文明棍,棍頭包著銅,擦得鋥亮。
臉上還是那副表情,嘴角往下撇著,看起來像不高興,但趙衛東知道他在笑。
「趙先生,昨天怎麼沒來?」
瘸三的聲音不大,尾音還是往上挑,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我等了你半個時辰。」
趙衛東靠在門框上,沒讓開。
「小本買賣,做不了大生意。趙某就是個混飯吃的,不耽誤劉先生發財了。」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也平,像在跟鄰居打招呼。
瘸三臉上的笑紋動了一下。
不是消失,是換了一種。
嘴角還是往下撇著,但眼角的細紋加深了,像刀刻上去的。
「趙先生,你這是不給面子啊。」
趙衛東沒接話。
瘸三把文明棍換到左手,右手從兜里摸出一盒煙——三炮台,鐵罐裝的,和趙德勝抽的一樣。
抽出一支,叼在嘴裡,身後的矮壯男人立刻劃著名火柴遞上來。
瘸三點上煙,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里噴出來,在兩個人之間散開。
「趙先生,這一片,我說了算。」
瘸三把煙夾在指間,菸灰彈在地上。
「你做生意,我做生意,井水不犯河水。但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不好辦了。」
趙衛東看著他。
瘸三把煙叼回嘴裡,含混地說了一句:「年輕人,別不知道天高地厚。北平這地方,待不下去的人多了去了。」
他沒等趙衛東回答,轉身走了。
文明棍點在青磚地面上,篤篤篤,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矮壯男人跟在後面,兩隻手還是抄在袖管里。
走了幾步,他回過頭看了趙衛東一眼。
目光和上次那個灰棉襖不一樣,灰棉襖是陰的,這個人是直的,像一把鈍刀,不鋒利,但有分量。
趙衛東把院門關上。
他蹲在灶台前,把火生上,燒了一壺水。
水開了,灌進暖壺。
西廂的架子搭好了,竹竿綁得結結實實,黃瓜須蔓已經纏上去了兩根。
何雨柱插的那幾根歪了,他重新綁了一遍。
何大清晚上過來了。
他坐在灶台邊,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趙衛東給他倒了一碗水,他沒喝。
「他說什麼了?」
「說讓我小心點。」
何大清把煙掐滅了,菸頭在灶台沿上碾了幾下。
「我去找趙德勝。你跟他見一面。」
他說的是趙巡長。
趙衛東沒反對。
趙德勝是第二天晚上來的。
這次沒讓何大清陪著,一個人來的,穿著便衣——灰布棉袍,黑色布鞋,看著像個做買賣的。
要不是腰裡別著那把手槍,誰也看不出他是警察局的人。
他在灶台邊坐下來,趙衛東給他倒了一碗水,他端起來喝了一口。
「瘸三找你了?」
趙德勝把碗放下,從兜里掏出煙——三炮台,和瘸三抽的一樣。
他把煙叼在嘴裡,沒點。
趙衛東把那天瘸三來院子的事說了一遍,不添油不加醋。
趙德勝聽著,煙在嘴角晃來晃去,沒點著。
等他說完,趙德勝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指間,往灶台邊上磕了磕。
「瘸三這個人,心眼小。」
趙德勝把煙揣回兜里。
「你得罪了他,他不會善罷甘休。」
趙衛東沒接話。
趙德勝看了他一眼,把碗端起來,又喝了一口水。
這次喝得慢,一口水分了好幾口咽下去。
「不過這個人也不是沒有軟肋。」
趙德勝把碗放下,聲音壓低了一些。
他往門口看了一眼,門關著,何大清沒來。
「他最大的客戶,是個日本人。姓山本,做洋行生意的。」
趙衛東看著他。
「山本從日本弄貨過來,瘸三幫他銷。藥品、醫療器械、軍需物資——都是日本人管控的東西。」
趙德勝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瘸三的買賣,一大半靠山本。山本要是倒了,瘸三也就廢了。」
趙衛東沒說話,也沒問。
趙德勝站起來,拍了拍棉袍上的灰。
他把煙從兜里重新掏出來,這次點上了,吸了一口,煙霧在灶台邊散開。
「瘸三那批人,下周三會有一批貨從天津過來。」
趙德勝把煙夾在指間,菸灰掉在地上,聲音輕得像怕被誰聽見。
「你要是想……」
他沒說完。
趙衛東抬起頭看著他。
趙德勝把煙叼回嘴裡,把沒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他走到院門口,拉開門,在門口站了一下,沒回頭。
「你自己掂量。」
門關上了。
趙衛東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壓小了。
西廂的黃瓜苗在黑暗裡看不見了,但他知道它們在長。
空間裡的種子還沒下,不是不想種,是沒想好第一茬種什麼。
敵我識別系統啟動。
視野邊緣,藍色的光點一個,在掃描半徑邊緣——南城分局的方向,八十米。
紅色的沒有,綠色的兩個在東廂和後院。
西廂那間他自己不算。
趙德勝說「你要是想」的時候,語氣不像是試探,像是在遞話。
他把瘸三的底細掀了一半——最大的客戶是日本人山本,下周三從天津來一批貨。
他把時間、地點、人物都點了,又把後半句收了回去。
不是不想說,是不該他說。
這句話是留給趙衛東自己往下接的。
接不接,是他自己的事。
趙衛東關掉系統,把被子拉到胸口。
主線任務倒計時在視野邊緣飄著——27天。
三條渠道,酒樓那條已經搭了橋,軋鋼廠那條還沒影。
瘸三不是渠道,是坎。
這道坎要是過不去,別的都別想了。
下周三,天津來的貨。
趙德勝說的數字很具體——下周三,不是「最近」也不是「過幾天」,是確切的某一天。
【主線任務剩餘時間:27天。】
【當前進度: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