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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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驚醒後還在找槍的鬼子，被接二連三的爆炸聲直接炸死。
鄭衛國也不看，只把剩下的手雷全砸了出去，然後頭也不回地穿過火堆，翻過營地後牆，消失在黑紅色的夜裡。
等附近的鬼子循著爆炸聲趕到時，營地里已是一片狼藉。
一個曹長蹲在地上數了半天，越數臉色越白。
他們連偷襲者往哪個方向跑的都不知道，地上除了他們自己人的腳印，再沒有別的痕跡。
風還在刮，吹得燒了半截的帳篷布啪啪響。
有人低聲說了句「又是他們」。
沒人接話。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握緊了槍，生怕黑暗裡會再有什麼東西走過來。
可黑暗中什麼都沒有，只有那大片望不到邊的焦土，和遠處還在冒火的京州城。
對他們來說，這輩子最大的噩夢就是這段時間，京州城竟然失火了，而且還被人追殺，死了這麼多人。不敢想像。
他們甚至懷疑，這段時間的經歷，是在做夢。
噩夢。
面對鄭衛國的追殺，鬼子終於開始改變戰術。
他們不再分散設卡，也不再小股巡邏，把手上還能調動的兵力全部集中起來，在城外高重新紮下了營盤。
所有能動的重型機械車輛都開出來了，坦克在外圍，裝甲車在後面，再往裡是三道由沙袋和木柵欄築成的環形工事。
最外圈每隔十幾步就點著一堆火，把整片高地照得像白天一樣。
哨兵也多了起來。
固定哨、流動哨、暗哨，幾層套著幾層。
一條條軍犬從營地里衝出來，衝著遠處的黑暗吠了兩聲，又被哨兵勒住了。
鄭衛國伏在一道山脊上，遠遠看著那片燈火通明的營地。
他數了數，能看見的哨位就不下二十個，暗處還有多少，感知一時也說不清。
他沒再靠近。這些鬼子已經縮成了團，像一群被火驚了的野豬，炸了毛，埋著頭，隨時會朝任何方向衝過來。
他們學乖了。
不再給自己摸進去殺幾個再全身而退的機會。
更重要的是，鄭衛國也殺累了。
他靠在一棵被火燒去半邊樹皮的老松後面，慢慢吐出一口長氣。
這些天他不是在殺人，就是在火里。
魂力一直漲，身體卻也開始吃不消了。
主要是精神方面，這是真的疲倦了。
鬼子的營盤像塊鐵疙瘩，沒有下嘴的地方。
鄭衛國暫時想不出太好的辦法，也不想硬來。
於是他退到更遠的地方，沿著江邊找到一處還沒完全燒毀的矮山。
山上有幾間被炸塌的獵戶屋子，其中一間的後牆還算完整。
他躲進去，用乾草和破布把門洞堵了大半。風聲被擋在外面，夜色慢慢靜下來。
其後，鄭衛國盤腿坐下，閉目，入定。
識海深處，黑紅色的魂環緩緩旋轉，比幾日前又亮了幾分。
上面那些暗紅脈絡已經連成一片，像一圈還在燃燒的火環。
鄭衛國粗粗算了一下，魂力已經超過兩萬三千年了。
這股力量，若放在剛穿越的時候，他連想都不敢想。
但現在他不滿足了。
十萬年，紅色魂環，那才是他真正想要去夠一夠的東西。
可距離還遠得很，甚至比四九城到京州的路還長。
他靜下心，不再去聽外面的風，只聽著自己的魂力在體內流動，像一條不凍的暗河，從識海流遍全身，又回到識海。
燥熱慢慢退去，四肢開始變冷，像一塊被燒紅的鐵放進冷水裡，淬出極細的嗡鳴。
他在黑暗裡一坐就是三天。
三天不吃不喝，只靠魂力養著。
等第四天早上他再睜開眼時，眼裡的血絲已經褪盡了。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站起身來。外面的晨光還是灰的，像蒙了一層燒過稻草的煙。
他望向鬼子營盤的方向，嘴角輕輕一扯。
其後又看著京州方向，發現火勢變小了，心想，這應該差不多了。
就在這個時候，鄭衛國感覺到，天下下雨了。
這還真是好雨知時節，知道要來滅火了。
……
另外一邊，京州被鬼子燒了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往四面八方飛。
怎麼說呢，京州大火之後沒幾天，華北、華中、華南，只要是報紙還能送到的地方，沒有一處不在議論這件事。
這個時候，大部分人是文盲，是不認識字的，這需要通過口口相傳才行。
這需要時間。
但只要知道的人足夠多，後面傳播的人速度會更快，呈現加速度。
現在全國都知道了，都在說，都在喊：「你們看看！看看小鬼子幹的好事！」
整個國家像一口被燒開了的鍋。
之前是四九城、津門、滬上、江城、山城這些大地方，現在則是那些平日裡連縣城都少有人去的山溝子裡，都有人在傳京州大火的事。
私塾先生停了課，站在講台上跟學生講京州的歷史，講秦淮河的繁華，講那些再也回不來的名勝古蹟。
講到一半，自己先哭了，底下的孩子跟著抹眼淚。
一些地方開始有人舉著橫幅上街，橫幅上寫著「血債血償」「誓死不做亡國奴」。
從學校到工廠，從碼頭到戲園子，都在自發的抗爭。
不只是這些還沒淪陷地區，在淪陷地區，大家也在自發的抗戰。
不管鬼子怎麼鎮壓，總有那麼些人豁出命來喊上一嗓子。
同時，鍋黨的抗議聲明一個接一個地發出來，措辭一次比一次激烈。
有些話放在戰前根本沒人敢說，現在全說出來了。
報館的記者在社論里寫：「京州之灰未冷，我輩之志不移。」
還有人寫得更直白：「今日之事，有死而已。」
這些消息傳到了鬼子的占領區後，街頭的氣氛就變得更加微妙了。
那些穿西裝、別著鬼子頒發的證章的漢奸們，開始坐不住了。
因為他們的內心深處，其實還是大夏兒女，只是，一些人怕死特意。
而淪陷區，針對鬼子與漢奸的刺殺，再次多了起來。
這個時候，四九城的鬼子最害怕，他們之前，被鄭衛國殺怕了。但看到鄭衛國沒有再出手，心想，這位還真的是離開了。
佐佐真木想到這裡，終於鬆了一口氣。
至於婁半城，神情更加複雜，在想，不知道鄭衛國現在在京州，還活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