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軋鋼廠,第一食堂後廚。
陽光透過油膩的玻璃窗灑進來,空氣里瀰漫著蔥姜蒜和油煙混合的味道。
此時,距離中午開飯還有一個小時。
往日這個時候,後廚里總是充斥著切菜的「篤篤」聲和廚子們的葷段子。
但今天,氣氛卻出奇的安靜,甚至有些壓抑。
剛剛走馬上任的第一食堂主任何雨柱,穿著嶄新雪白的廚師服。
他雙手背在身後,表情嚴肅地站在後廚中央。
而在他旁邊,站著一身筆挺將校呢軍裝的特級軍代表,陸驍。
魏大勇則像個黑塔似的,跨立在門口,一雙牛眼冷冷地盯著下面站成兩排的食堂員工。
馬華、胖子等十幾個幫廚和打菜大媽,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都知道,這位軍代表不僅是何主任的親弟弟。
更是剛才在保衛科大展神威,把全廠安保人員治得服服帖帖的狠角色。
「同志們。」
陸驍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在寬敞的後廚里清晰迴蕩。
「今天把大家集合起來,是為了宣布一項關於紅星廠食堂管理的新規定。」
陸驍的目光如刀,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有些幫廚被這目光掃過,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眼神有些閃躲。
其實,軋鋼廠的食堂一直有個不成文的「潛規則」。
那就是食堂的廚子和幫工,每天下班時,多多少少都會往飯盒裡裝點「剩菜剩飯」帶回家。
有時候是真剩的菜,但更多時候,是他們故意在炒菜時多做出來的。
甚至是直接截留的公家新鮮食材。
這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是食堂員工心照不宣的最大福利。
易中海和秦淮茹,以前就是靠著傻柱帶回去的這些「剩菜」,把賈家養得白白胖胖。
現在,何雨柱當了主任,不用再親自顛大勺。
很多幫廚私底下還竊喜,覺得以後這食堂的油水,他們能撈得更多了。
然而,陸驍今天來的目的,就是要徹底掐斷這條吸公家血的利益鏈條。
「廠黨委已經下達了『反盜竊、反浪費』的專項整頓文件。」
陸驍從軍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張蓋著紅印章的紙,輕輕拍在案板上。
「我宣布。」
陸驍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威嚴。
「從今天下班開始!」
「第一食堂,乃至全廠所有食堂!」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私自帶出食堂一粒米、一滴油!」
轟!
這句話一出,後廚里頓時炸開了鍋。
雖然大家攝於陸驍的威勢不敢大聲反駁,但底下的竊竊私語聲卻立刻響了起來。
「這……這怎麼行啊?咱們干廚子的,連口剩菜都不能帶?」
胖子漲紅了臉,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
「就是啊,以前也沒這麼嚴過。這帶點剩菜,也不算什麼大錯吧?」
一個平時喜歡往家裡順白面的大媽,也不滿地附和著。
他們習慣了這種薅公家羊毛的特權,現在突然要被砍掉,這比割他們的肉還難受。
何雨柱見狀,眉頭一皺,剛想發火。
陸驍卻微微抬手,制止了他。
「不算大錯?」
陸驍冷笑一聲,目光直刺剛才說話的那個大媽。
「國家的糧食,工人們定量配給的口糧!」
「你們利用職務之便,中飽私囊,這是在挖社會主義的牆角!」
「你們帶走的一盒肉,可能是車間裡一個重體力工人一天的葷腥!」
陸驍步步緊逼,強大的氣場壓得那個大媽臉色慘白,連連後退。
「我告訴你們。」
「這不是在跟你們商量,這是軍令!」
「從今天起,保衛科將會在廠區各大門口設立檢查站!」
「每天下班,對所有出廠人員,尤其是後勤和食堂員工,進行嚴格搜身!」
「一旦發現私帶公家糧食菜品的。」
陸驍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殺氣。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後台有多硬。」
「第一次發現,全廠通報批評,扣發三個月工資!」
「第二次發現,直接開除廠籍,移交公安機關以盜竊國家財產罪論處!」
全場死寂。
搜身!開除!盜竊罪!
這三記重錘砸下來,徹底擊碎了這些食堂員工心裡最後的那點僥倖。
他們看著陸驍那張沒有一絲表情的臉,知道這位軍代表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胖子嚇得縮回了脖子,那個大媽更是雙腿發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都聽明白了嗎!」
魏大勇在門口猛地大吼一聲,猶如怒目金剛。
「聽……聽明白了!」
眾人嚇得渾身一哆嗦,異口同聲地回答,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音。
陸驍點點頭,轉頭看向何雨柱。
「哥,第一食堂交給你了。以身作則,如果發現有人違紀,絕不姑息。」
何雨柱胸膛一挺,大聲回答:
「雨驍你放心!我何雨柱要是連個食堂都管不好,我就自己把這主任的帽子摘了!」
立威結束,陸驍帶著魏大勇轉身離去。
留下後廚里一群面面相覷、心驚膽戰的員工。
他們知道,食堂的「好日子」,算是徹底到頭了。
很快,中午打飯的時間到了。
食堂外排起了長龍。
秦淮茹和往常一樣,手裡拎著一個網兜。
網兜里裝著三個洗得乾乾淨淨的鋁飯盒。
她沒有去排隊,而是習慣性地躲在食堂後門的拐角處,等待著。
雖然昨天何雨柱在窗口對她破口大罵,甚至讓她滾去排隊。
但秦淮茹在經歷了一夜的絕望和恐慌後,今天又重新燃起了一絲僥倖。
她覺得,傻柱畢竟舔了她三年,那份感情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昨天肯定是因為陸驍在旁邊看著,傻柱為了在弟弟面前表現硬氣,才故意那麼絕情。
只要她私下裡找到傻柱,多掉幾滴眼淚,多說兩句軟話。
她就不信,傻柱還能真的眼睜睜看著她家斷糧!
「只要能拿到剩菜,我就還有機會慢慢把他的心挽回來。」
秦淮茹在心裡暗暗盤算著,嘴角甚至還勾起了一絲期待的笑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食堂里的工人都吃完飯散去了,後廚也開始打掃衛生。
秦淮茹探頭探腦地往裡看,終於看到何雨柱脫下了那身白色的廚師服,換上了普通的棉襖,準備下班。
秦淮茹心中一喜,趕緊整理了一下頭髮,快步走了過去。
但是。
她還沒靠近食堂後門。
就看到何雨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雙手空空,什麼也沒拿。
而且,何雨柱的身邊,還跟著幾個保衛科的幹事。
他們正在給食堂的後門上鎖,並貼上了封條。
秦淮茹愣住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她下意識地停下腳步,不敢再往前湊。
何雨柱也看到了躲在拐角的秦淮茹。
但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就像看空氣一樣,直接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甚至沒有絲毫的停頓和猶豫。
秦淮茹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但她還是不死心。
傍晚時分,紅星軋鋼廠下班的廣播聲響起。
工人們如潮水般湧向廠區大門。
秦淮茹混在人群中,手裡死死地護著那個網兜。
網兜里的三個飯盒,雖然是空的,但她潛意識裡還覺得,只要拿回家,就能給癱瘓的賈東旭一個交代。
可是。
當她走到軋鋼廠大門時。
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如墜冰窟。
大門兩側,設置了三個臨時的檢查站。
全副武裝的保衛科幹事,正虎視眈眈地盯著每一個出廠的工人。
特別是看到手裡提著包或者網兜的,都會毫不客氣地要求打開檢查。
這就是陸驍今天宣布的新規!
「同志,請打開網兜配合檢查!」
就在秦淮茹愣神的功夫。
一名保衛幹事已經攔在了她的面前,語氣嚴厲。
秦淮茹嚇得倒退了一步。
她下意識地將那個裝飯盒的網兜,死死地抱在懷裡,就像護著命根子一樣。
「我……我這只是空飯盒,沒裝東西……」
秦淮茹聲音發抖,眼神驚恐四下躲閃。
「空飯盒也得檢查!這是軍代表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例外!」
保衛幹事不依不饒,伸手就要去奪秦淮茹懷裡的網兜。
就在兩人拉扯之際。
一道冰冷而充滿壓迫感的聲音,在秦淮茹的身後響起。
「怎麼回事?」
秦淮茹渾身一僵。
她緩緩轉過頭。
只見陸驍身披軍大衣,在魏大勇的陪同下。
正眼神冷冽地,一步步朝她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