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軋鋼廠,放映室。
昏暗的燈光下,幾個車間的青工正圍著許大茂抽菸閒聊。
許大茂雖然被婁曉娥逼著去醫院檢查的事兒鬧得灰頭土臉。
但他這張嘴,只要一有機會,就管不住那股子往外冒的壞水。
特別是今天,聽說那個讓他恨之入骨的陸驍,不僅當上了特級軍代表,還在保衛科大出風頭。
許大茂心裡的酸水和嫉妒,簡直要溢出來了。
他一邊抽著別人遞過來的大前門,一邊翹著二郎腿,開始了他的「表演」。
「你們真以為那個新來的陸軍代表,是什麼了不起的戰鬥英雄?」
許大茂吐出一口煙圈,壓低了聲音,裝出一副知道內幕的神秘模樣。
「我告訴你們吧,那都是吹出來的!」
「他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三十歲就當上副兵團級?你們動腦子想想,這可能嗎?」
幾個青工被他這番話吸引了,紛紛湊近了些。
「大茂哥,你意思是說……他這官是假的?」一個年輕的鉗工好奇地問。
「假倒是不至於假。」
許大茂撇了撇嘴,眼中閃過一絲惡毒。
「但那軍功章是怎麼來的,可就不好說了!」
「我可是聽人說了,他當年在部隊裡,就是給大首長牽馬墜鐙的勤務兵。」
「一上戰場,比誰都跑得快,躲在防空洞裡連頭都不敢露。」
許大茂越說越來勁,仿佛他親眼看見了一樣。
「後來啊,是靠著溜須拍馬,加上運氣好,撿了幾個敵人的首級,這才混上了軍功。」
「說白了,他就是個靠關係的膽小鬼!」
「就這種人,還來咱們廠充大尾巴狼,管軍工?呸!遲早得把咱們廠給毀了!」
幾個青工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半信半疑,但八卦的天性讓他們聽得津津有味。
許大茂看著大家被他忽悠住了,心裡那叫一個得意。
他覺得,只要把這些謠言散布出去。
陸驍在廠里的威信就會大打折扣,甚至能引起工人們的反感。
到時候,李副廠長再在上面使點勁,這陸驍肯定得灰溜溜地滾出軋鋼廠。
然而。
許大茂並不知道,自從昨天陸驍接管保衛科後。
整個廠區的安保級別,已經提升到了一個他無法想像的高度。
就在放映室門外虛掩的黑暗角落裡。
兩名穿著便裝的保衛幹事,正一字不漏地將許大茂的話記錄在筆記本上。
其中一名幹事,正是昨天在操場上被魏大勇折服的張彪。
張彪現在對陸驍和魏大勇那是死心塌地的崇拜。
聽到許大茂竟然敢如此惡毒地詆毀他們心中的「軍神」。
張彪氣得牙根直痒痒,恨不得現在就衝進去把許大茂的嘴撕爛。
「走,馬上報告魏教官!」
張彪合上筆記本,對著同伴一揮手,兩人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十分鐘後。
保衛科大辦公室內。
魏大勇一巴掌將那份記錄拍在桌子上,那雙牛卵大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濃烈的殺氣。
「這狗娘養的許大茂,活膩歪了!」
魏大勇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頭髮怒的黑熊。
敢詆毀首長是膽小鬼?
首長當年在蒼雲嶺,一個人端掉鬼子一個重機槍陣地的時候,這孫子還不知道在哪和尿泥呢!
「大勇,別急。」
陸驍坐在椅子上,眼神冰冷如霜,但語氣卻出奇地平靜。
「他既然敢造謠,那就得付出代價。」
「這不僅僅是針對我個人,更是敗壞整個軍隊的榮譽。」
陸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軍裝。
「去,把他請到保衛科來,喝喝茶。」
陸驍把「喝茶」兩個字咬得很重。
魏大勇瞬間明白了首長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是!保證讓他喝個夠!」
此時的放映室里。
許大茂還在口沫橫飛地吹噓著,享受著眾人敬畏的目光。
「我跟你們說,這陸驍在四合院裡也是個橫行霸道的……」
「砰!」
他的話還沒說完。
放映室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巨大的聲響,嚇得屋裡的人全都打了個哆嗦。
魏大勇帶著四名殺氣騰騰的保衛幹事,大步流星地沖了進來。
屋裡的幾個青工看到這陣勢,嚇得趕緊退到兩邊,連大氣都不敢喘。
許大茂也愣住了,手裡夾著的大前門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看著滿臉煞氣的魏大勇,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魏……魏教官……您這是幹什麼?我可沒犯紀律啊……」
許大茂強裝鎮定,結結巴巴地問道。
「沒犯紀律?」
魏大勇冷笑一聲,大步走到許大茂面前。
他像抓小雞仔一樣,一把揪住許大茂的衣領,將他整個人從椅子上提了起來。
「許大茂!」
魏大勇的一聲暴喝,震得放映室的屋頂都要塌了。
「你公然造謠生事,涉嫌詆毀開國功臣!」
「敗壞軍人名譽!」
魏大勇從腰間掏出一副鋥亮的手銬,在許大茂眼前晃了晃。
「跟我們走一趟吧!」
「去保衛科,好好喝杯茶!」
詆毀開國功臣!敗壞軍人名譽!
這幾頂大帽子扣下來,許大茂只覺得五雷轟頂,腦袋裡「嗡」的一聲。
在這個崇尚英雄的年代,這種罪名,那是會被全廠工人戳脊梁骨,甚至要被拉去遊街批鬥的!
「不!我沒有!你們冤枉好人!」
許大茂嚇得魂飛魄散,拼命地掙扎著想要掙脫。
「冤枉你?」
張彪走上前,冷笑著掏出那個記錄本。
「你剛才在這兒放的那些狗屁,我們可是記錄得一清二楚!在場的這些人,也都是人證!」
幾個青工見狀,生怕被牽連,紛紛點頭作證。
「對對對!是他說的,我們可什麼都沒說!」
許大茂一看這架勢,徹底絕望了。
他知道,這回是真的栽了。
「魏教官……我錯了,我就是一時嘴快吹牛逼,我不是故意的啊……」
許大茂的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冷汗像瀑布一樣往下流。
「咔嚓!」
魏大勇根本不聽他的狡辯,乾淨利落地將手銬鎖在了許大茂的手腕上。
「是不是故意的,到了審訊室再說!」
「帶走!」
兩名保衛幹事上前,架起許大茂就往外走。
許大茂嚇得腿肚子直轉筋,路都不會走了。
他連那輛剛修好的寶貝自行車都顧不上了。
就像一條死狗一樣。
被保衛幹事一路半拖半拽,在全廠工人指指點點的目光中。
直接拖進了保衛科深處那間最陰暗、最令人膽寒的審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