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父親的屍首被送回來時,連葬入家族墓園的資格都沒有,只是草率地埋到東區的一片公墓內,沒有祭奠,沒有哀悼,仿佛只是死了個螞蟻一般。
家族的所有人都對他避之不及只有休的母親和她的兄弟前來送葬。
休捧著一束劍蘭站在父親墓碑前,腦海一片空白。
那天她沒有悲傷,沒有憤怒,她只感覺到自己的心被挖出了一個空洞,一個怎麼填都填不滿的洞。
那些她曾經所擁有的快樂、幸福、煩惱,都被洞所吞噬,留下一個空空如也的她。
緊接著就是頭銜除名,家族流放,一系列迫害接踵而至。
休在將自己的母親和兄弟安頓好之後,隻身一人來到了貝克蘭德。
她死都不信自己那一生將公義和國王視作自己生命的父親會背叛國家。
她要來找尋父親被害的真相,哪怕這真相要以她的生命為代價。
現在休感覺到自己離真相近了一步。
她抬起頭,有些嬰兒肥的臉上寫滿了決意。
「是的,佛爾思。只要能查明父親的遇害真相,哪怕讓我去死,我也願意。」
「你…………」佛爾思無語至極,她已經不知道該拿休怎麼辦了。
或許被父親拋棄的佛爾思實在無法共情休哪怕放棄生命也要洗刷她父親罪名的心情。
這二人一時都無法說服彼此,就坐在院子中大眼瞪小眼的僵持起來。
「呵呵,倒不需要你用命來查。」一道清麗的嗓音傳入院中,打破了這尷尬的氣氛。
「誰?」休瞬間起身,掏出腰間的三棱刺,將佛爾思護在身後,警惕地掃視周圍,想要找到聲音的來源。
「別看了,在你身後。」
休的身後伸出一手,輕拍她的肩膀。
休立馬回頭看去,卻見一個身穿修身襯衣、長褲、帶著黑色面具的女性右手攬住佛爾思的肩膀控制住了她。
佛爾思剛聽見這聲音的時候,就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立馬就想用銀鏈發動能力帶著休逃跑。
但是話還沒聽完,這女人就突然出現在休和佛爾思的中間,一把抓住了她。
「佛爾思!」休眉頭緊鎖,反握著三棱刺的纏滿繃帶的右手,因為緊張和疼痛,微微有些發抖。
「放開她,你們是沖我來的。與她無關!」
貝爾薇拉來到東區,休和佛爾思逃離的房屋找到了一些她們貼身的衣物,然後進行了占卜,剛一到門口就聽見她兩吵架的聲音。
「昨晚,我才剛救了你們兩的小命。今天就忘記了嗎?」貝爾薇拉側頭,抓著佛爾思的肩膀貼近自己。
休也看出了眼前女士的身份,放下了手中的三棱刺,對貝爾薇拉誠懇說道:「感謝女士你昨晚出手相救,要是沒有你,恐怕我和佛爾思現在已經回歸黑夜女神的懷抱了。」
本已經絕望的二人,被貝爾薇拉出手救下來。
休暫時放下心中的警惕。
「您清楚昨晚追殺我和休的超凡者是誰嗎?」
佛爾思的肩膀上輕輕搭著貝爾薇拉的手臂,她有些惴惴不安。
貝爾薇拉對她的控制不強也不弱,像是平時聊天那樣勾肩搭話,但卻讓佛爾思離不開她的身邊。
看見自己右手邊那個像只小兔子似惶恐不安的佛爾思,貝爾薇拉失笑著輕輕捏了下她的肩膀後,把這隻兔子還給了休。
「不清楚,但恐怕是和休有關係。」
「您認識休?」
「我不但認識休,我還了解你,佛爾思,一名診所醫生還是小說《暴風山莊》的作者。」
佛爾思頓時感覺汗毛豎起,強烈的內心直覺告訴她,眼前的這個女人並不只是單純好心救下了她與休,她這麼做,一定有著更深的目的。
她的呼吸不由變得急促,雙手不自覺捏住袖口。
看著貝爾薇拉完好無損地出現在這裡,追殺她倆的超凡者呢?
「女士,昨天追殺我和佛爾思的那個超凡者呢?」休好奇問道。
「已經處理掉了。」貝爾薇拉姿態放鬆,擺擺手道。
昨天,追殺休和佛爾思,讓她二人毫無還手之力的超凡者,就這麼輕易地死去了?
一股恐懼感,不由自主地自佛爾思的心中生出,她覺得眼前的這個女人比昨天那個變態更恐怖,更危險。
不能靠近,得趕緊走。
佛爾思拉起休,轉身向門口逃去。
門口就是鐵街區,街道上行人無數,她不相信這個女人會在白天行兇。只要她找到官方超凡者,那她和休的生命就算得到了保障。
至於休身份暴露的問題,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
「緩慢。」
污穢之語發動了。
佛爾思拉著休逃跑的動作,立馬停滯在原地,貝爾薇拉一臉無奈將院門關上,現在的佛爾思完全就像一隻驚弓之鳥,稍有風吹草動,就想著先躲起來。
2秒過後,佛爾思和休才得以動彈,佛爾思一臉警惕,袖口中更是藏著那把已經開了保險的左輪槍和安麗薩・諾德老太太留給佛爾思的銀色手鍊。
只要情況不對,第一時間開槍並使用手鍊進行靈界穿行,上一次吃了沒捨得用手鍊的虧,這一次一定再不能大意了。
「女士,您這是什麼意思?」
「別緊張,我並沒有惡意。找到你們只是為了謀求一件事。」
「什麼事情?」
「合作。」
合作?佛爾思覺得眼前這個女人是在開一個並不好笑的玩笑。
一個如此強大的超凡者,找到休和她這兩個區區序列九來合作?
「抱歉,女士,恐怕我們並不夠資格和能力和你進行合作。」
休也意識到了情況的不對,她也看出了女人的目的也並不單純。
「我知道你們現在並不相信我,但是我接下來說的話,相信具有打動你們的誠意。」
貝爾薇拉來到佛爾思身邊,貼著她的耳旁輕輕說了一句。
「滿月囈語。」
佛爾思睫毛劇烈顫動幾下,眼眸猛地一縮,嘴巴微微張開,目光死死看向貝爾薇拉那副黑色面具,似乎想要看透面具下到底是怎樣的容貌。
滿月囈語這個秘密她從未向旁人說過,哪怕是休。
滿月之夜,佛爾思都會頭痛欲裂、身體扭曲、頭髮不自主地生長脫落。
痛苦狠狠地折磨著佛爾思,但她並不知道緣由。
只能茫然地忍受,內心絕望。
而這個從未告訴旁人的秘密,竟被眼前這個女人輕而易舉地說了出來,佛爾思內心不僅是震動,更是看到了解決滿月囈語的希望。
佛爾思呼吸急促,手情不自禁地抓住了胸口,眼含希望看向貝爾薇拉。
「您知道怎麼解決這個問題嗎?」
看來滿月囈語把這丫頭折磨得不輕啊,佛爾思態度的轉變不由讓貝爾薇拉內心感嘆,『牢門』你真是害人不淺啊,佛爾思就是用過銀色手鍊就被你給粘上了。
但也沒法怪門先生,他也沒辦法啊。
「當然,但這是合作的一個報酬。羅塞爾大帝說過,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好的,我願意和您合作。」
「唉?」
休茫然地看著佛爾思的態度,在這個女人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後,就發生了180度的轉變。
這發生了什麼事了?這個女人給佛爾思說了什麼?
貝爾薇拉接著看向休,輕輕說道:「休,你的父親是無辜的。」
結果休態度變化得比佛爾思還激烈。她情緒激動地雙手抓住貝爾薇拉的胳膊,言辭懇切道:「您知道我父親遇害的真相?求求您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休右手的繃帶因關節猛地發力微微滲出了血跡,貝爾薇拉溫柔地按住休激動的雙手,安撫道:「就算我現在告訴了你真相,你能為你的父親報仇嗎?」
休張了張嘴,不甘道:「只要知道兇手是誰,我必定稟告給國王替我父親主持公道,洗刷冤屈。」
這傻孩子。
貝爾薇拉輕輕搖頭。
「你父親被害的真相涉及到魯恩王國最頂層,而且恕我不能告訴你,現在告訴你就會害了你。」
「為什麼?」休抬眼注視著她,不解地問道。
「因為這涉及到神!」
貝爾薇拉的這句話像一道雷電在休的內心炸響,震的休的血液翻湧,呼吸急促。
也讓休那五官精緻,略帶嬰兒肥的面龐變得茫然,無措了起來。
「所以,你應該積蓄力量,提升超凡序列的等階,這樣你才有機會為你的父親報仇。」
休鬆開貝爾薇拉的胳膊,低頭沉默良久。
佛爾思擔憂地看向休那消沉的模樣,但貝爾薇拉並不擔心,因為她知道休沒有那麼脆弱。
休的思緒再次回到了那個下午,那是她第32次挑戰父親終於成功的一天下午。
時間過去許久,休重新抬起頭,看向貝爾薇拉,那眼中再無茫然。
「我願意與達成您合作。」
黑色面具下貝爾薇拉的嘴角勾起一絲優雅的弧度,她輕輕走到休和佛爾思面前,伸出雙手。
佛爾思和休二人對視一眼後,同樣伸出手,握住貝爾薇拉。
「那麼合作達成。」
「我想知道你背後的組織是什麼?如果不可以說那就算了。」佛爾思好奇地問道
「塔羅會。」貝爾薇拉輕聲笑道。
「你們可以稱呼我為瑟琳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