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風高殺人夜,一輪明月被厚厚的烏雲遮去了一半,四周只有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以及草叢裡不知疲倦的夏蟲鳴叫。
兩名披著破爛獸皮的野蠻人正拿著生鏽的長矛,在這所謂的營地外圍有一搭沒一搭地巡邏。
「這破地方,連口乾淨的酒都沒有,首領到底打算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待多久?」走在前面的野蠻人A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抓了抓滿是跳蚤的亂發。
「誰知道呢,少說兩句吧,要是被不力木老大聽見,非把你剝了皮掛在樹上不可。」跟在後面的野蠻人B撇了撇嘴,正打算把手裡的長矛換個肩膀扛。
忽然,野蠻人B只覺得後頸一緊,一隻戴著手套的大手如同鐵鉗般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他連半個音節都沒來得及發出,伴隨著喀嚓一聲清脆的頸椎斷裂聲,他眼前一黑,非常乾脆地去見了上帝。
走在前面的野蠻人A聽到後面傳來的悶響,警覺地停下腳步,握緊了手中的長槍轉過頭:「餵?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黑漆漆的草叢裡安靜了兩秒。
隨後陰影中傳來了野蠻人B那熟悉的、帶點沙啞的嗓音:
「哦,沒事,剛才沒看清路,摔了一跤。」
野蠻人A鬆了口氣,嘲笑道:「你也太不小心了吧,趕緊的,走了走了。」
「來了。」
野蠻人A剛轉過頭,忽然發現眼前飄落了一片散發著金色光澤的羽毛。
那羽毛在黑夜中顯得無比絢麗,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接,就在指尖觸碰的瞬間,他的雙眼猛地失去了焦距,整個人如同木偶般呆立在了原地。
「羽渡塵這玩意兒用來搞暗殺,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奧拓從後方的草叢中緩緩走了出來,拍了拍手,剛才那個回答自然是他用「偽面手套」改變聲帶出來的,這能力配合上擬態羽渡塵,簡直無解。
「來,告訴我,你們這個村子裡的人員構成是什麼樣的?」奧拓看著被完全催眠的野蠻人A,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問路。
野蠻人A雙目無神,宛如一台老舊的複讀機,木訥地張開嘴:「有一個小隊長……加上我和剛才那個人,外圍一共三十名巡邏人員,都在村子邊緣轉悠……」
奧拓在心裡默默總結了一下:一個巡邏小隊長,加上十幾個分散在各處的巡邏人員,防線可以說是漏洞百出。
他看了一眼這個木訥的俘虜,嘴角勾起一抹惡趣味的笑容:「嗯,你去把你的隊友們都叫過來,就說你在這邊發現了一箱沒開封的麥酒,記得告訴他們,這是私藏的好東西,千萬不要聲張,悄悄地來。」
野蠻人A無神地點了點頭,轉身就像個沒事人一樣走進了村子的陰影里。
沒過多久,一陣鬼鬼祟祟的腳步聲傳來,野蠻人C帶著滿臉的貪婪搓著手跟了過來:「酒呢?酒在哪?」
迎接他的是一片金色的羽毛。
奧拓如法炮製,讓A和C分頭去叫人。
接下來的一刻鐘里,這片草叢簡直成了一個神奇的傳銷窩點。
C叫來了D,D拉來了E和F……這些野蠻人就像是葫蘆娃救爺爺一樣,排著隊、悄無聲息地鑽進了奧拓設下的羽渡塵陷阱里。
直到最後,那個滿臉橫肉的小隊長也罵罵咧咧地走了過來。
「你們這幫蠢貨大半夜聚在這裡幹什麼!沒有別的巡邏人員了嗎?要是被老大發現……呃?」
金色羽毛毫無懸念地落下,小隊長雙眼一翻,也成了奧拓手下的傀儡。
奧拓看著眼前整整齊齊站成三排、雙眼無神的二十九個野蠻人,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確認一下,沒有其他人在外面晃悠了吧?」
小隊長呆滯地搖了搖頭:「沒了,都在這了。」
「完美。」
奧拓清了清嗓子,往後退了兩步,像個正在宣布遊戲規則的裁判一樣開口說道:
「那麼各位,請聽好接下來的指令,從現在開始,除了你們自己,周圍站著的所有人都是你們不共戴天的死敵,你們要用盡一切手段互相廝殺,直到剩下最後一個人為止。」
說到這奧拓豎起一根手指,補充了一個非常關鍵的條件:「哦對了,大半夜的擾民不好,所以記得不要說話,誰也不許發出慘叫或者吼聲,明白了嗎?」
二十九個野蠻人木訥地點了點頭。
「很好,比賽開始。」
隨著奧拓一聲令下,原本呆滯的野蠻人們瞬間動了。
這是一場堪比寂靜嶺或者無聲默劇的詭異大亂鬥。
二十九個大漢在黑暗中瘋狂地扭打在一起,有人用長矛捅,有人用石頭砸,甚至有人直接上嘴咬敵人的耳朵。
鮮血四濺,骨頭斷裂。
但詭異的是,現場除了沉悶的肉體碰撞聲和武器入肉的「噗嗤」聲之外,沒有任何一個人發出慘叫或者嘶吼,就算是被砍斷了胳膊,那些野蠻人也是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地繼續揮拳。
奧拓坐在幾米外的一塊大石頭上,津津有味地看著這齣好戲。
畢竟,有什麼能比看著一群壞人自相殘殺更有意思的事情嗎?
這場靜音版的冷兵器「吃雞」比賽大概持續了十來分鐘,伴隨著最後一個野蠻人將一柄短刀狠狠刺進小隊長的胸膛,這場荒誕的戰鬥終於落下了帷幕。
唯一的勝出者渾身是血,胳膊還以一種奇怪的角度扭曲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但因為奧拓的指令,他依然死死閉著嘴,憋得臉都紫了。
奧拓拍了拍手,從大石頭上站了起來,走到這個勝出者面前。
「恭喜你,成為了今晚的最終生還者。」奧拓微笑著說道,「作為獲勝的獎品,我將賜予你一張無比珍貴的紀念品。」
說完奧拓手腕一翻,一張邊緣鋒利如刀的塔羅牌出現在指間。
唰!
塔羅牌化作一道殘影,切入了這個最後倖存者的心臟。
那人悶哼一聲,雙眼一翻,撲通一聲倒在了滿地的屍體中間。
奧拓緩緩走上前,彎下腰捏住那張卡牌的一角,從對方的胸口處把塔羅牌拔了出來,他在一旁的獸皮衣服上把血跡蹭乾淨,順手收回了系統空間。
解決完外圍的巡邏隊,奧拓將目光投向了村子正中央的那場野蠻派對。
此刻,在篝火的映照下,一群披著破爛獸皮的野蠻人正圍著火堆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氣氛那叫一個火熱。
坐在主位上的不力木,體型簡直像是一頭直立行走的黑熊,他一邊撕扯著手裡半生不熟的獸肉,一邊聽著手底下那幫小弟的瘋狂吹捧。
「老大!還得是您英明!咱們在這個地方駐紮,那些領主騎士根本摸不著咱們的影子!」一個瘦猴似的野蠻人舉著木杯,諂媚地大喊。
「那是!咱們老大是誰?就算是不列顛那個什麼亞瑟王親自來了,也得在咱們老大的斧頭下吃癟!」另一個小弟跟著附和,吹牛完全不打草稿。
不力木被吹得滿面紅光,哈哈大笑,油膩的肥肉在臉上擠成了一團:「都給我放開了吃!等明天天一亮,咱們再去前面干一票大的!」
然而,這幫正做著發財美夢的野蠻人完全沒有意識到,死神不僅已經敲了門,甚至連鞋都脫了準備在他們家常住了。
就在不力木舉起手裡的酒囊準備痛飲一番時。
天空上方突然閃過一道刺目的金光。
「那是什麼玩意兒?」瘦猴小弟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伴隨著一陣金屬機括展開的清脆摩擦聲,數十根散發著光芒的金黃色鎖鏈如同毒蛇出洞般從天而降!
唰!唰!唰!
這些鎖鏈的速度快得根本讓人來不及躲閃,它們精準地纏繞住了在場每一個野蠻人的手腕、腳踝和脖子。
緊接著,鎖鏈猛地收緊往上一提,這群剛才還在大放厥詞的土匪,瞬間全被吊在了半空中。
「納尼?!」
眾人皆驚,一個個像是在風中凌亂的鹹魚,拼命地在半空中撲騰掙扎。
不力木因為體重超標,被吊在半空時勒得直翻白眼,手裡的烤肉也掉進了火堆里,滋滋作響,他拼盡全力想要掙脫,卻發現這金色鎖鏈簡直比最堅硬的鋼鐵還要牢固一百倍,哪怕他用盡了吃奶的力氣,鎖鏈甚至連一絲形變都沒有。
就在這群土匪像被吊在肉鋪里的豬肉一樣不知所措時,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從黑暗中傳來。
嗒,嗒,嗒。
奧拓嘴角掛著一抹從容優雅的微笑,緩步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而在他的身後,有著一個巨大的金色十字架。
這造型,這特效,除了當年那位世界第一可愛的德麗莎用來砸人的「猶大的誓約」,還能是什麼?
看著這個如同神明降臨般出現的金髮青年,在場的野蠻人全都懵了。
他們常年打家劫舍,見過拿劍的騎士,見過拿糞叉的農夫,但什麼時候見過這種出場自帶聖光特效、隨手就能把幾十號人吊起來的狠角色?
不過,不力木雖然外表粗狂得像個沒進化完全的類人猿,但能當上這幫法外狂徒的老大,他骨子裡絕對是個識時務的聰明人。
他眼珠子一轉,心裡瞬間涼了半截。
外圍可是有整整二十九個兄弟在巡邏啊!這金髮小白臉能大搖大擺地走到這裡,甚至把他們全吊起來,那就說明外面的兄弟連個求救信號都沒發出來就全軍覆沒了!
打不過,那就加入!
不力木毫不猶豫地放下了身為老大的尊嚴,一張橫肉縱生的老臉瞬間擠出了一個諂媚笑容:
「大、大人!大人您高抬貴手,放我一條生路吧!」
他一邊在半空中像個蛆一樣扭動,一邊大聲求饒:「我願意給您當牛做馬!只要您放我下來,我以後就是您身邊最忠實的一條狗!您讓我咬誰我就咬誰,服侍您一輩子!」
其他被吊在半空的小弟一看老大都直接跪了,哪還顧得上什麼江湖道義,當場開始了集體求饒大合唱。
「大人饒命啊!」
「我們也是被逼的!我們願意跟著您混!」
「老大說得對!我們都給您當狗!」
「我上有小,下有老啊!」
聽著這群土匪整齊劃一的求饒聲,奧拓看著他們在半空中隨風搖擺的滑稽模樣,輕輕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有些苦惱的嘆息:
「哦,這還真是讓我不好回答的問題。」
不力木一看奧拓似乎有鬆口的跡象,以為有戲,趕緊加大了吹捧的力度:「大人!您看您這如同太陽神般的氣質,肯定需要幾個跑腿的雜役對吧?我們干髒活累活最在行了!您收下我們絕對不虧!」
奧拓看著不力木那副賣力表演的模樣,突然輕笑了幾聲。
「哦,好吧,看在你們這麼有誠意的份上,我答應你。」
不力木心裡一陣狂喜:成了!這細皮嫩肉的貴族少爺果然好忽悠!
「但是——」奧拓話鋒一轉,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斂,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我有一個條件。」
「大人您說!什麼條件我都答應!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不力木趕緊表態。
奧拓抬起戴著手套的左手,瞄準了眼前的胖子,緩緩說道:
「借你項上人頭一用。」
「啊?」
不力木愣住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槍聲的轟鳴就在安靜的夜空下驟然響起。
砰!
一發無形的空氣子彈瞬間劃破數米的距離,直接貫穿了不力木的眉心!
不力木的額頭爆開一團慘烈的血花,甚至連最後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龐大的身軀在鎖鏈中猛地抽搐了一下,隨後腦袋無力地垂了下去,徹底死透。
周圍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除了奧拓腦海中的系統叫。
【叮!支線任務完成。】
【獎勵:800金幣已發放。】
其他被吊著的小弟看著剛才還活蹦亂跳的老大,一眨眼的功夫就被人像殺雞一樣隔空爆了頭,心裡全都在瘋狂大喊「臥槽」。
這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啊!
就在這讓人窒息的恐懼中,那個瘦猴小弟腦子轉得飛快,為了活命,他當場調轉槍頭,扯著嗓子大喊起來:
「殺得好!殺得好啊!」
瘦猴一邊在半空中撲騰,一邊義憤填膺地控訴:「大人!這不力木作惡多端,簡直死有餘辜!我們這群人早就不想跟著他一起傷害無辜百姓了!今天您替天行道,簡直是我們的再生父母啊!」
其他人一聽,瞬間反應過來,紛紛開始附和,那翻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對對對!我們都是被他逼的!」
「大人您就是派來拯救我們的天使!」
看著這群為了活命而醜態百出的土匪,奧拓依然沒有回話,只是走到不力木的屍體前。
他拔出腰間的無鋒劍,對著不力木粗壯的脖子比劃了一下。
「咔嚓」一聲,手起劍落。
奧拓嫌棄地扯過旁邊的一塊破布,將這顆價值二十枚金幣的腦袋嚴嚴實實地包裹了起來。
看到奧拓並沒有立刻對他們動手,半空中的土匪們還以為自己那番「棄暗投明」的演講打動了這位大人,一個個都在心裡暗自慶幸自己撿回了一條命。
然而,奧拓可不是什麼會在異世界散播愛與和平的聖母白蓮花。
他將人頭包裹好後,緩緩轉過身,看向那群還被吊在鎖鏈上的野蠻人。
左手的偽面手套在夜色中微微蠕動。
奧拓對著中央那堆還在燃燒的篝火輕輕一勾手指。
呼——!
原本普通的火焰仿佛得到了指令,瞬間化作一條咆哮的火龍,猛地拔地而起!
「啊!這是什麼!」
「火!火燒過來了!救命啊!」
在土匪們悽厲的慘叫聲中,奧拓就像是一位站在維也納大廳中央的指揮家,他的左手在半空中優雅地揮舞著。
隨著他的動作,火焰化作鋪天蓋地的火海,無情地吞噬了那些被吊在半空中的野蠻人,順著風勢,瞬間將這座充滿罪惡的村落點燃。
木柴爆裂的噼啪聲和土匪們絕望的哀嚎聲交織在一起,奏響了毀滅的最終樂章。
奧拓站在熊熊烈火的邊緣,感受著撲面而來的滾滾熱浪,隨手將那顆包裹好的人頭掛在腰間。
他轉過身,看著半空中那巨大的「猶大的誓約」在一陣金色的光芒中重新化作一個金色的魔方。
虛空萬藏穩穩地落在他的掌心,隨後被他隨意地塞進了口袋裡。
奧拓邁著從容的步伐,朝著拴馬的樹林走去,身後是沖天而起的火光和逐漸坍塌的茅草屋。
真男人,從不回頭看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