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在房中枯坐半晌,思緒卻是一點一點清晰了起來。
副本因危機而生;
靄林今年還會再爆發一場魔災;
這兩條都還只是猜想,做不得准。可他翻來覆去地推敲,怎麼想都覺得,可能性是不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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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緊的是,這種事,猜錯了無非白費些氣力,惹人笑話兩句。
可一旦成真,那便是闔城傾覆、性命俱喪的大禍。
這能賭嗎?
既然賭不得,那還是要去去查。
想通了這一層,江徹推門而出。
也是趕巧,正撞見吃酒慶祝的同門們回來。一行人酒意未消,見了他,紛紛點頭示意,江徹也一一還禮。
他們這三日休息間,幾乎日日都會出去玩。之前的壓力太大了,再加上靄林這破環境,靈機不充裕不說,還混雜些許魔氣,修煉也不爽利。所以只要不是需要療傷的,基本都會去。
眾人各自散去,唯有張爾果與胡嫣落在了最後。
這兩位與他同生共死過,尤其是張爾果,一眼便瞧出他神色不對。
「出什麼事了?」
江徹也沒細說,只是問道:「胡師姐,果兒師兄,你們信得過我麼?」
「怎麼說這話?」張爾果道,「無論如何都是信你的。」
而另一邊,胡嫣雖未開口,神色卻已經認真了起來。
她心裡自有一番計較:江徹與杜大人素來親近,小隱寺一戰之前便受了提點。在那一戰中,真魔現身,落下的第一擊是朝著自己等人來的,江徹人就在劍氣覆蓋的範圍內,又是被杜大人以寶鼎擋下,救了一命。
從中可以看出,江徹確與杜永昌關係很近。此番言語,多半又是從那位大人處得了什麼信息,或是什麼不便明言的提點。
胡嫣怎敢大意呢?她謹慎問道:「是杜大人又有言語?」
江徹對胡嫣的心思大約能猜到,但卻不能說實話。
實情是萬萬說不得的。意識空間、副本、陳年舊事……這些東西說出來,不是被當成瘋子,就是被當成妖邪,捉去審上一審。
如果想要把胡嫣這位在靄林幾乎就是鍊氣之下最強的人給拉來一起做事,那也就只有杜永昌的名頭好用了。
他沒有承認,亦不否認:「不好講的。」
「我懂。那……要我做什麼?」
「確有兩件事,還望兩位幫忙。」江徹道,「其一,去查一查靄林的縣誌。重點看兩處,七年前,咸熙二十二年的魔災,是如何記載的;關於小隱寺,又有什麼記錄。」
胡嫣道:「我去吧。堂部文庫我進得去,便是縣衙,報上碧玄的名號,也沒人敢攔。」
她身份最高,適合此事。
江徹微微點頭,轉頭看向張爾果,提及第二件事:
「那就要麻煩果兒師兄,到處去去探訪一番,看看七年前那場魔災,可有倖存之人?若尋得到,便問問當年的情形。也可以問問,本次小隱寺出事之前,有無什麼異常。」
張爾果拍著胸脯道:「好,定然給師弟問些結果來。」
「有勞了。」江徹拱手。
「那你呢?」胡嫣問了一句。
「我要去見杜大人。」
……
告別二人,江徹徑直去了堂部,遞名求見杜永昌。
這麼大個事,自己幾個小胳膊腿扛不住,可如果能得到鍊氣大人的支持,就方便太多了。
上層路線更穩一些。
唯獨就是實情不好講,事情就難辦。
但還是要來一試。
哪怕不能成,得些新的信息、線索,也是好的。說不準,鍊氣的大人們就有什麼別的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呢?
通傳的弟子去了不多時,便回來引路。
這份體面,堂部里尋常記名弟子是沒有的,一路行來,頗引了幾道艷羨的目光。
入了屋,江徹先行了禮,而後取出一卷手抄的冊子,雙手奉上。
「弟子此來,是有一事要報。此前在小隱寺廢墟清理戰場,弟子意外有機緣,得了一門功法,名曰《燭照千鈞指》。弟子不敢私藏,抄錄了一份,特來呈報大人過目。」
他還是謹守不說謊的原則。確實是小隱寺清理戰場時的機緣,確實是意外所獲的功法,就是略過了中間一大段事情而已。
此行,既有藉此事開話頭的意思,又有給功法洗白一回的意思。
畢竟,這種東西,藏是藏不住的,日後動手用出來,總要有個出處。與其遮遮掩掩惹人疑心,不如自己先攤開來,占一個坦白的名分。
杜永昌接過,只隨意翻看了一眼,眉頭便微微一挑。
「倒還真是門好功法。一點燭芒,千鈞之勢,路數清正,火候老到。在胎息層次里,算得頂尖了,便是剛到練氣時,沒別的好的,先用上一用也不寒磣。你小子的運道,當真是沒話講。只是……」
杜永昌話鋒一轉,繼續說道:「這是佛門的功法,需以佛學造詣打底,方才能練好。我碧玄向來不修佛法的,而若無沒有佛學根基,練個三年五年的,也就練個皮毛,趁早死了這條心,別瞎費工夫。」
「弟子受教。」江徹道,「只是寶山在前,空手而回,終究不甘。弟子想著先試上一試,實在不成,再放下不遲。」
「懶得管你,年輕人不碰個頭破血流,是不知道回頭的。」
或是想起自己練劍練不成的往事,杜永昌覺得有些沒意思,隨手就把冊子丟還給他。
顯然,這玩意兒的價值對於他來說,寥寥無幾。
鋪墊的話說完了,江徹方才問起正事,語氣隨意,像是閒聊:「大人,弟子還有一事好奇。那日真魔手中的那柄魔劍,後來是如何處置的?」
「你問這個幹嘛?」
「有些好奇,那東西當日一劍,險些將弟子劈成兩截,實在是厲害得緊。」
「魏執事拿去了。他早想煉一把趁手的法劍,那坯子倒是正好。」
江徹心頭一沉,面上卻不顯:「大人,弟子當日離那劍近,瞧得真切,此劍邪性入骨,只怕有危險。」
杜永昌嗤笑出聲:「到底是下修,沒見識的。那等邪物,你們胎息拿了,就是一點點殘留魔氣,也能要了你們的命。可在鍊氣手中,無非也就是個坯子罷了。找上幾樣寶物,去一去邪氣,便是一柄好劍。以老魏的手段,還能叫一把死物拿捏了?」
「弟子愚見,此劍來歷不明,還是……不用為好。」
杜永昌的臉色陰了下去:
「給你臉了?」